当我们谈论科学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英] 伊恩·麦克尤恩(Ian McEwan)
1 文学、科学与人性
对我们多数人而言,文学的伟大比科学的伟大更容易理解和接受。我们对什么才是伟大的小说家都各有想法,不管这想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无论是出于敬畏之情,还是出于乐趣、责任或是怀疑,只要一读《安娜·卡列尼娜》或是《包法利夫人》,我们就能立刻领会人们所说的伟大是什么意思。我们有无需中介便可与之直接产生联系的特权。从第一句起,我们便进入了某种灵异状态,能亲眼看见某个特定心灵的品质。只消几分钟,我们便可读完一个久被遗忘的下午的劳动成果,来自150年前那个独自工作的下午。那个曾被吐露的个人秘密,如今是我们的了。想象中的人物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所处的历史和家庭环境都各具特色,个性也是如此。而我们,则见证和评判着将他们召唤出来的法术。
根据某种不言而喻的约定、某种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合同,可以假定无论这些人有多么奇怪,我们都能轻而易举地理解他们,乃至欣赏他们的奇怪之处。为此,我们必须引入自己对于身而为人的常规理解。用认知心理学的话来说,我们有一套心智理论,多少可以自动理解身为他人的感受。倘若没有这种理解,根据精神病理学显示,我们事实上是无法形成和维持人际关系的,也无法理解表情或意图,或感知他人会如何理解我们自己。对于小说中展现给我们的特定例子,我们也带入了这种深切且广泛的理解。当索尔·贝娄笔下的赫索格如小说角色常容易做的那样站在镜前时,他只戴着一顶新买的草帽,穿着短裤。他的母亲
希望他成为一位拉比,而他现在却身穿短裤、头戴草帽,满脸都是深重的悲哀,带着本可以被宗教生活净化的愚蠢、完全的渴望,在他自己看来,和拉比面目迥异到了可怕的地步。那张嘴!——满载着欲望和难解的愤怒,笔挺的鼻梁时而显得无情,那双阴郁的眼睛!还有他的体型!——双臂和垂下的双手上,长长的青筋蜿蜒,这个古老的系统,比犹太人本身还要更为古远……光着双腿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印度教徒。
读者也许无法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