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头到尾谁又得到了水仙 人声鼎沸。她的声音变得模糊，越来越无从辨别，说出的话像旷野里投出的光线，无法汇聚成形。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他远远地看到她站在街角一家漂亮的文具店前发呆。奔跑时摇摇欲坠的世界在喊出她名字的瞬间定格为她缓慢转身的动作，而且奇怪的是，周围其他人都只是一团界限不明的运动模糊，她却以极高的分辨率留在了那张永远不会褪色的照片里。当时他觉得所有安静与喧闹的尾音，在不断破茧而出的时时刻刻中反复消失与重现，历历在目。或许人们生活过的每个瞬间并没有沿着时间轴倒退，它们始终在与此刻平行的未知时空同时发生，虽然无法窥探，但却真实存在。 他想起《时时刻刻》里Clarissa说，“我记得有一天早晨，天一亮就起了床，全世界充满了各种可能。我记得我在想，原来这就是幸福的开始，这是幸福的源头，往后一定会更幸福。我从来没想过，那不是开始，那就是幸福，就在那一刻，就在那当下。” 所以，现在就是最幸福的时刻吧。 他注意到她眼角的痣，微微发亮的瞳孔，前额的碎发，衬衫衣领的轻微褶皱，还有她说话时难以抑制的兴奋，嘴角情不自禁地漾起笑意。 饮品店门前排了很长的队，小餐馆里座无虚席。等待的人，谈笑的人，孤独的人，漫无目的的人，来去匆匆的人，同时上场、谢幕然后消失不见。不断汇入人流又不断产生分支流向别处。 除了她，他看不清楚任何人的脸。时间在此脱轨，逐渐慢下来，最终止于熙攘的人群。他在此刻不想拥有任何东西。他只需要沉湎，抹掉思想以及自己和她以外的全部事物，耽于即将付之一炬的感官。有时候拥有泯然众人的热闹，平淡无奇地停在某个地方发呆，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小时候屋顶很矮，站上去却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因为那时候大家的屋顶都不高，微微抬起头视线就触到了天空，轻轻松松地。那时的房子样式简朴颜色单调，是那种最不起眼的颜色，容易变旧，但是耐看。仿佛生来古旧，往后再怎样风吹日晒雨淋都无动于衷，反而更添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