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话

阿旺
“各位旅客,这是开往北京去的D316次列车,还有5分钟就要发车了……祝您旅途愉快……” 这是一趟从上海开往北京的列车,每日往复循环拉扯着这个国家最具有标志性的两个城市。好像南方的侬软细语盛产妖艳,北方的帝王脚下常常悲凉。 她是这车厢里唯一讲着北京话的人,也是车厢里唯一能听到的高亢。她的故事全部来自于她难以挂断的电话。 “对,晚上六点差不多回去……我老公还在外地……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开车过去就成。……嗨,不麻烦,反正也是顺道儿接他……成,那晚上见。” “不行不行,给您已经是最低价了……设备最迟周五前一定给送去,这您就放心吧……四十万的发票一并给您送去……好嘞好嘞。” “嗨,我家车买得早了,那时候挂一个牌子也就几万吧……哟,现在都这么贵了。” “什么大事儿啊?……北京芝麻粒儿大的事儿都能闹到天上去,再大的事在北京也都不叫事儿。” 靠窗小憩的上海小老头咂摸着嘴巴。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方言,不好听,也不高贵。大概因为想学会正宗的上海话很不容易,外地人跑来上海以后,根本学不会那种腔调,学来学去只觉得滑稽。北京话有什么好的,牛鬼蛇神混了两天北京,舌头全都捋不直了。这样讨厌北京话并不是因为本来属于上海的繁荣与盛赞平白无故地被分去了一大半,他很大度,当然也愿意去北京看看,去天安门看看的,但是听说北京可以冻死人。他皱着眉头继续靠窗眯着假寐,听着她挂不断的电话,有种难得的韵律,和他听惯的绵延大不相同,像是评弹小调,叮叮咚咚。 关于她,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从不南不北地方中途上车,拎着两个箱子,身上带着农村草木土炕的味道,与她体面的口音极不相称。大概车上的谁也没有听到她站在站台上的那通电话,类似于河南山东或者安徽含糊不清的方言,“让你那憨逼儿子待着吧,他也就那点出息。” 两种方言都说得活灵活现,搞不清她到底来自哪里,不过没关系,车上的人都觉得她是回家去就够了,她家就在北京,反正车停了,这一车的人都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