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赋格

蒲火
以前,我们对自我的认识好像通过黑暗的玻璃, 现在,我们面对面。 ——《哥林多前书》,13:12. 第一赋格 你知道人为什么喜欢仰望天空吗? 一片黑暗中,手机的响声仿佛带来了微光,照亮了我的蓝夜。打开微信后,我看到了羽蒙发来这个抽象问题。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离开床,走到窗前,拍了一张夜空的照片发给她。空荡荡的暗色黑幕中氤氲着两颗星辰,如同朦胧之夜的双眼。或许,夜已沉睡,唯人独醒。随后,我收到了她发来的城市夜色。很显然,这是两片形色各异的天空。然而,我却突然觉得我们只是身处两地的同一个人。我并没有将这种独特的体验告诉她,而她也没有再说话。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也许是因为在城市生活太久的缘故,我已经不太适应乡村的空夜。母亲说我越来越生分,越来越像一个客人。也许,她的说法有一定道理——我是故乡的陌生人,我也城市的异乡人。我不属于任何地方,而任何处所也无法庇护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感觉自己如同飘荡在浮世中的尘埃,无根亦无花,无因也无果。但是,我又必须在形式上保持这种并不存在的亲密感。或许,这是一种关于告别的漫长仪式。 无法入睡,于是便翻出《林中路》来重读。虽然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海德格尔晚期思想与语言转向,但直到现在,我仍旧很推崇这位哲学巨人看待世界的方式。越靠近他,我越看到自我的渺茫与微弱。在通往终极思想的途中,我似乎看到了故乡的幻影,而真正的故乡是不存在的人间福地。躺在故乡的床上,我却有种强烈的不适之感,而乡间的温柔夜色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罩,围困了我的想象之兽。很快,我便放下书,沉入梦的王国。 在梦中,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走入一片黑暗森林后,我迷失了方向,看不见所有的路。举目四望,在暗蓝色的微光晨曦中,我看见一头披着星光的麋鹿正在溪边饮水,完满的水面上却映出破碎的月光。我屏住呼吸,拧住心跳,慢慢地靠近那头鹿。它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警觉的双耳似乎在聆听风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