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拴狗把传教士王吉利打了。 在我们古城，人人都可以打王吉利。前不久，福顺祥寿衣店的老邓就打过王吉利，老邓当时正在给一个处于病痛中行将离世的人量体裁衣，王吉利却告知病人：人死后，信主者进入天国与上帝同在，享受永远的荣耀、福乐，而不信主者将进入地狱，与魔鬼撒旦一起接受永远的刑罚，若他愿意信主，自己代表上帝可以赠与他一套安息服和银质十字架。搅和了老邓的生意，老邓怒不可遏，拽了王吉利到十字路口，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他两个耳光。 几乎是差不多的缘由，棺材铺的掌柜老乔、杀猪匠老朱、包子铺的老包，都打过王吉利。 拴狗打完王吉利后，痛苦地留下了眼泪。他在镇街上卖水已经三年有余了。自他初中歇了书，娘便找了寿木铺的乔木匠，将她的寿材改制成了四辕木驾车，又请了箍桶匠制作了一个大水桶，从此便有了一门安身立命的营生。他每日夜里拉了车，在城郊甜水井打满一车甜水，凌晨分送到古城县的家家户户中去，一桶水卖三分钱，日子过得凄楚。 王吉利奉了神的旨意传教，他带着一口浓重的口臭，对拴狗说：“拴狗，你信主吧。” 拴狗爱答不理：“主是谁？” 王吉利：“主是父，是圣灵。” 拴狗答：“我爹死了许多年了，我只有娘。” 王吉利：“你和主很像，圣母玛利亚是上帝的生母。她还是处女时受圣灵感应而怀孕，生下耶稣。” 拴狗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跳将起来，一脚踢在他的胸口，王吉利应声倒地，拴狗又提起王吉利的衣服，数拳打在他的脸上，那赵大圆脸立即青一块肿一块。 在古城，谁都知道，拴狗的娘还在待字闺中的时候就怀上了拴狗，成为当时的一件闻名遐迩的桃色绯闻，致使拴狗从记事起就被众人讥笑，你王吉利何许人，也敢作践我拴狗？ 王吉利忙求饶：“莫动手，莫动手，主会宽恕你。” 拴狗擦擦眼泪，将未卖出的甜水浇到王吉利的头上后扬长而去。娘在他心中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母，你们的玛利亚她不是。 不止拴狗，在我们古城里，没人愿意信上帝，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