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都不喝汤啊。”石东明揭起一片餐巾纸，揩了揩嘴角。 当时还是我男朋友的陈零一同学，面露为难地看了看白瓷盅里漂着斑驳油花的老火靓汤。我们俩私下里管这种港式茶餐厅赠送的，味道寡淡却分外油腻的例汤叫“刷锅水”。对喝汤长大的广东人来说，这个比喻怕不入耳。 “我也不爱喝汤。”结果石东明说，他那双机警明亮的眼睛在我们脸上扫视了一番，“不是所有的广东人都爱喝汤。” “我们俩其实挺喜欢喝汤的。上次在利苑喝的鸡汤，一直念念不忘。我们自己也煲汤喝。只是不喜欢这种茶餐厅的老火汤，不灵。”嘴巴特别刁的零一把汤碗往外推了推，冲我笑了笑。 “免费的呀，哪能和利苑的响螺鸡汤比。”我提醒他。 “你们要是不吃，可以打包带回去给马如龙。” “这个吗？”虽然一片狼藉的桌上没剩下旁的，我还是不敢相信要打包这碗泔水——送人。马如龙和石东明一样，也是零一的大学同窗。他处境不好，我们都知道。但是我没想到，竟然不好到这种地步？ “他天天、顿顿吃方便面，有这个很好了。” “他还没有奖学金呐？”零一问。 “开题没通过，系里的说法是暂停奖学金。” “那他学费也要自己缴？” “是啊。他家里也不富裕，帮他交学费，已经不容易了。估计他不好意思再伸手讨生活费了，宿舍让给别人了，现在吃喝拉撒，都在实验室里。不知道谁留下一张折叠床，他窝在上头，没天没夜地睡大觉。” “他怎么不quit呢？现在这样，还不如去找工作呢。” “人家不想去工业界，想当教授。” “他有很多论文吗？” “一篇也没有。要不然开题怎么会通不过？他说，他不喜欢工业界。我说，工业界除了钱多，没什么毛病啊。他说：‘那些钱不能抵消我的不喜欢。’” 零一抿着嘴笑。石东明夸张地翻着白眼，翻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钱，不，能，抵，消，他，的，不，喜，欢？！” “要不，我们再外带点什么吧，和汤配着。”我提议。 “带点什么主食吧？”零一仍然笑着，说。 “那就干炒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