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猫记
July
一
习惯了沉默不语,很久不曾与人交谈。
那段时间里——大约七八年前的事了——我总是一声不吭,从未发表过公共言论,俨然一个干瘪的气球,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时代,纸条和情书还是流行的物件,没有人因为玩手机而忽视交流,所以大家都对我十分关照。甚至邻班的同学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特意跑来陪我聊天。
他们像照顾病人一样耐心地对我诉说奇奇怪怪的事情(在我看来),每当我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就如释重负地离开,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有些人说冷笑话,有些人说黄段子,有些人说生平见闻,有些人干脆缄默不语。说的方式各种各样,有的面带微笑,有的一本正经,有的郁郁寡欢。我来者不拒,统统一字不差地记下。
他们为何如此热心于交流我不得而知,似乎每个人都在极力表达对世界的看法。这使我成了一个挂在政府大楼外面的市长信箱,大小不一的信件一个接一个塞进箱里。我把信件倒在地上,用火烧得一干二净,灰烬在风中飘舞。信里的内容我不关心,必定是无聊透顶的东西。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无聊。
倾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当时最了解他人隐晦心事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并未因此而有所长进,大概是所得和所失恰成平衡的缘故。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聊天对象是同班的一个说话结巴的男生。每当他要说什么,总会摸几下鼻子。
“我,我来自月球。”他一字一句地说,“那里白天很热,晚上很冷。”
他不是成绩单上清一色优秀的学生,而会在临考前大喊“上帝佛祖真主保佑”。他逢人便说“考试靠的是运气,而不是实力”,至于什么决定运气,他再无下文。我们住在一号宿舍楼,他是四零八,我是四零九。同一楼层的学生串门洗澡不是稀奇事。他时常披着浴巾跑进我的房间,毫不见外地打开桌上的CD机,挑了一首节奏感十足的音乐,然后扭动沾满沐浴露的屁股钻进卫生间。
晚自习过后,我们靠玩桌游打发时间,喊声大得能够惊动楼下的宿管大妈。有一次,学校接到群众举报,组织了针对违禁物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