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烂人的自白
夏虫
走回出租屋的路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如酸袜子发酵般散发出的怪味了,抑或称之为臭味儿,先前我以为是从路道旁那一堆乌七八糟五花八门的垃圾中飘扬出来的,一袭弱风从我后脑勺轻飘飘的抚,轻轻的,轻轻的,微风裹挟着那股绕不过去的味道直直钻进了我的鼻孔中,扰得我掩鼻眯眼,龇牙咧嘴,我看到那堆垃圾旁正半蹲着一头发爆裂,T恤从左肩划拉下一道如阴道般细长的口子的男人,他还是半蹲着,先是用右手抓抠自己那一顶蓬乱的体毛,顿时鳞屑四飞,发出哗哗哗雪花飞舞的声音,好像那毛发中有亿万只虱子在其中开演唱会,然后他抓爽了,便落下手臂,右手在垃圾堆的边缘寻寻觅觅,扒来扒去,他的那只右手上的四根指头短短粗粗,如乌色的雪茄,突出的指节像核桃肉的纹路,沟壑纵横,他还在垃圾堆里刨,微风吹拂着他顶上的毛发,使之左右晃摆,在有目的的寻找些时间后,他从垃圾堆拖拽出一白色的圆形塑料碗,塑料碗上写着“高温消毒,安全使用”的字样,碗中居然还残存了些如蛔虫身材的米粉,一两片香菜黏在碗口,那个男人闭着眼睛闻了闻,好像是在确认能不能填肚,随后他睁开眼,不再半蹲着了,他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用右手挖进碗里,提拉出细碎的米粉,头朝下怄去,然后把头稍微一偏,用嘴对着刚露出头的那些米粉,吸溜几声,便把那些蛔虫般的米粉咽下去了,我还看见他砸吧砸吧嘴,又继续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将碗里面的食物消耗殆尽了。在那男人的旁边,还有两个穿大红大绿花衣服的老太婆在垃圾堆中捡拾废弃的纸箱子,她们俩的衣服鲜艳得像两朵插在垃圾上的假花,使人看上去姹紫嫣红,拍手叫好,这时有两个药房的女店员抬着一纸箱朝垃圾堆走去,我看到那纸箱子里还叠加着一个小箱子,小箱子里躺着一包透明的塑料袋,袋子中装了很多用过的碘酒瓶子,瓶子的残留物把那袋子和纸箱子都染成了猪肝色,还没等女店员走到垃圾旁扔掉,我就看见垃圾堆上的两只假花摇摆着身子,两只手前前后后在空中划来划去像给自己加速般的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