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河湾的杨俏

明月照我影
一 经过香河桥拱顶的时候,我感觉桥动了一下,回头看桥身正像青黑的鱼脊蛰伏在香河的上空。受我们惊扰,往东南方颤了颤尾鳍,自行车被突如其来的弓弦力甩下坡,在鱼鳞一样排列的青砖交接处欢快地跳跃,河湾码头停泊的船只、河畔的房屋在我的眼前轮盘一样旋动,夕阳给河湾踱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天是父亲骑着一辆刚买来的二手重磅自行车,带着我从四十里外的老家一路骑来,将要把我连同我可怜的家当—一张草席,一网兜盆啊罐啊用具,还有一捆书,安置在距学校三里地的香河湾,寄宿在一户人家。 身高一来六五的父亲用车带着身高一米八的我,我不会骑,确实难为情。 风把我们的衬衫鼓成帆状,弧形下坡路一直通向村口。车剧烈地晃动,父亲说了声不好。我下意识地携着行李跳下车,自行车龙头七扭八拐撞向正在驯牛的一对父子。其父挥鞭指挥着牛围着一棵杨树转圈,少年用手中卷起的书拍着牛肚子。父亲的车轰咚一声撞到大黄牛的肚皮,牛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转它的圈。父亲做了一个前滚翻,像一团蜷缩的卷心菜,从牛背上翻越,把躲闪不及的少年压倒在身下。 父亲就是这样自带喜剧天分。汉子拽起他儿子,又单手提起我父亲。父亲挣脱开他,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还理了理头发。少年的腿一瘸一拐。 父亲没有道歉,遇到事情他只会没理犟出三分理,他说你们大白天没事日弄牛玩干么事?汉子扬鞭要抽他,我急忙挡在他们中间,少年夺过鞭子,嗔道,爸你要干什么?我没什么事。他笑着问我们做甚?黑亮的眼睛里含着一圈泪水—显然腿很疼。 他真是一个翩翩美少年,脸蛋光洁得让人想亲一口。父亲告诉他们要送我去陈姓老太太家寄宿,描述了一下老太太的特征。少年自我介绍名叫杨志。杨志会意道,是善心奶奶家,我带你们去。汉子在背后骂了一句,这个怂种! 杨志叫我父亲把自行车随便停放在哪家门口,说村里从未丢过东西。父亲没有听他的。巷子深深浅浅,自行车也得推上搬下。夕阳忽明忽暗在巷道里、门楣上、瓦楞边壮美地飞越。院里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