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戈舍
01 他沉睡在一片深红的海洋里。 液体混沌不清,深的地方是浓稠的黑,浅的地方是娇嫩的红,带着咸腥的温暖,柔软而黏滞地包裹住身体。甚至都不需要闭气,自然而然地待在里面,仿佛氧气能渗透过身体肌肤的阻隔,传送到每一个细胞,成为呼吸,成为养分。 远远的,有一团模糊白光。 如同手电筒的亮光穿透黑夜,那道白光也穿透红色的液体,向他发出召唤。 他想碰触那光,但很奇怪,手臂抬不起来。 哦,这是在梦里。 文暄茫然地想。 总是在同一个梦里。 这个梦总以这片安宁的红色深海开始,他默默地沉睡,浓稠的液体滋养他保护他,让他获得平静。 可是,每一个梦里,也都有那道白光。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往上游去,去触摸那光,去穿透那门,然后这片深红的暖暖的水域就会消失,外面的空气会立刻包围他刺痛他,好像一条鱼突然被鱼线拖出水面,拼命张大嘴巴去吸收氧气,扭曲挣扎着寻找能量维持生命。 该死的,该死的白光! 文暄愤怒地睁开眼。 圆形射灯正打在他的脸上,白晃晃。 墙壁上的钟滴答一声,九点了。 吃过晚饭后差不多一个钟头,文暄将视线对焦,再度确认一遍时间,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去换运动衫裤。 “你睡着了?”Amy从厨房出来,小心地捧着汤碗。她刚刚洗完澡,穿着白色长睡裙,乳头尖尖顶起,像两座小山丘。 自从怀孕,女性特征愈发突出,腰腹还未隆起,但胸围和臀围已经明显增大圆润,与原本干瘪的身形大相庭径。 抽湿机嗡嗡作响,楼下有巴士开过,引擎声轰隆远去。 这里是18楼,但楼层高度并未减少噪音污染。只要打开窗户,从早晨睁开眼到晚上入睡前,轰鸣的车流声都能透过窗户钻入耳朵,从大脑皮层碾压过去。 在香港这个地方,要想有一片清静住处,那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有足够的钱住半山,二是有足够的时间,住在地铁、巴士线路之外。 文暄和Amy两者都不足够。 这间一房一厅的小居室就是他们的新家,卧室只容下一张床,厕所间打开门就是马桶,洗漱与如厕无法同时进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