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销售员
陈旺
一
何一生踩在一张长条凳子上,双手把招牌举过头顶,在大铁门上比划好位置,然后他跳下来,把招牌轻轻靠在门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卷细铁丝。他重新站上凳子,把铁丝绕在大门的栅栏上,又拿起招牌,把固定在大门上的铁丝从塑料招牌边缘的圆孔里穿进去,用力把铁丝绷直,把铁丝末端的一小截紧紧拧在一起。做完这些,他又摇了摇大门,确定无论刮风下雨,这东西都不会掉下来。
他满意地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到写着“胜利水泥”的招牌稳稳当当挂在大门上。何一生一脸得意。和过去一样,那种一定要花钱才能解决的事情被他用一个早晨的工作解决掉了,他就是用这种本领和妻子一起度过了结婚后三十六年八个月零七天的生活。他想到妻子也许会因此奖励他一支大青山香烟,就愉快地咳嗽了一通,咳嗽结束后他拎起板凳,穿过被大风刮得灰蒙蒙的院子,回到屋里。
女人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她腰疼的老毛病在三月的大风里又犯了。这几个星期,他们不得不在床单下面铺一整块硬纸板,让她的腰更舒服一点。何一生进来的时候,她正伏面趴在床上,把胳膊和腿尽量伸直,两手握拳,有节奏的把四肢努力往上抬高。她憋着气,每完成一次动作都要从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给自己加油,何一生进来她也没有抬头。
“你这样子就像是一只咕咕叫的蛤蟆。”
何一生每次看到妻子在床上做这种她自己发明的早操,都要说这么一句。
妻子不说话。她脸憋得通红,做一下就低声说一个数字,一直做到五十八个,和她的年龄一样。做完后她翻过来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看着何一生把昨晚没吃完的烙饼拿出来,又倒了一碗水,坐在桌子边吃早饭。
“一到刮风的天气,我的腰就快要断掉一样。” 女人说。
“这才是三月份,还要刮一个月呢。”
女人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外面的风刮得一阵比一阵大,她听到大门在风里被扯来扯去,好几次都想把何一生叫醒,去看看门是不是被刮开了。她躺在床上一脸疲惫,腰上和膝盖上都裹着用来抵挡风寒的棉布。何一生从柜子里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