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坟
木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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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锣猛地响起一串声儿,震得空气发颤,传到台下,对着邢知强的耳蜗狠狠地钻了进去,蛮不讲理地撞着他不太灵敏的鼓膜,把个最尖厉的音刺儿似的沿着耳道戳进了鼻孔,又扭着劲儿爬过眼睛扎进了他的大脑。
哎呀!邢知强护疼皱了眉。谁知侧过脸摇了摇脑袋还是没能摆脱那股子刺痛。怎么了,这是!老早来听戏,也没觉着这么闹得头痛,偏偏这么多人在呢!我这个老看戏的,长久占了这么靠前的座,有多少人不服呢!要是陡然弄出个头疼退场的笑话来,老脸就丢尽啦!不行!邢知强想着,闭上了眼,佯装摇头晃脑听得入迷的样子。他交叉着双手紧紧抱住搭在左腿上的右腿膝盖,装作轻松自若忍耐着嘈杂交响。
可是,他竟然一点儿也听不出那再熟悉不过的老调子。他无法专注曲调,这令他恼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真的不知道吗?下意识的一个微明闪烁间,他不愿面对的因由冒出了头,随即又被他惊惧地摁了下去。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他不想旁人知道,他若无其事地在抗争——他咬着牙,在回想这出戏的情节。
四寡妇上坟。中国现有的任何一部戏剧曲目中都没有它。这是一部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小戏,在这座中国地图上压根儿就找不到的中国小城里,一处梁柱楼台都老胳膊老腿儿的小戏园子里,却在常年演绎着人们津津乐道、嘈闹忙杂的凡俗故事。这出戏所讲的事儿跟远在千里之外那磅礴大首都的大剧院根本就不能够凑到一块儿,仿佛它们不在同一个时代。当然,那位有着几分颜色,却苦命悲戚的四寡妇也不会出现在大河大江下游三角洲的乡村里,好像她在那儿完全是个虚构出来的角色,若是非要在那蓬勃的现代化背景中出现,真不如把这柔弱的寡居少女变成个蛮不讲理的荡妇。要不然就太假啦!
邢知强听这出戏多少个年头了?他讨厌数把着日子过日子。他恨不得时日快些过去,连年月也不要了才好。他甚至不情愿记得自己本是个外乡人,年纪轻轻离开了金泽湖边的水乡,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为什么?他是那个年头的高中毕业生,是父亲的小儿子。这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