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潘吉亚
1 到达金莆已是夜里两点,下车时不知谁喊了一句“真他妈冷”,其他人像被点醒了,一个个吸溜着鼻子开始叫冷。 路灯高高擎着,落下的光都稀释了。风吹过来,杨树叶子动一动,光也动一动,人被赶进酒店里,街上又安静了。 杜星走在最后,他在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等风来,看看究竟有多冷。尽管之前查了天气预报,从衣物到心理都做好了迎接零下二十度天气的准备,但此时身处其间,杜星有点疑惑:好像没有冷到骨子嘛? 从时间上进入冬天与从地域上进入冬天的感觉似乎完全不同。气温一点一点下降,天黑得越来越早,早晨钻出被窝开始缩手缩脚,茶要泡得滚烫,毛衣也加上了,每一天都在心里砌一点御寒的堤坝,这时候,冬天一来,便真真切切地觉得:好冷啊。而现在这样,从十来度的南方直接空降到零下二十度的金莆,身体似乎保持了一股惯性,仍停留在南方的暖阳里。或许明天就会觉得冷了吧,杜星想。 他钻进旋转门里,没一会儿就被吐进了酒店大堂。这是一家快捷酒店,说是大堂,但其实只是一片比家庭客厅大不了多少的地方。前台占据了大部分,黑色的大理石台面横亘一侧,使得整个空间拥挤又压抑。用来给客人等候的休息区域放置了两张红褐色的皮质沙发和一张同样颜色的茶几,但沙发上铺着褥子和被子,看来每晚守夜值班的人是睡在这儿。 摄制组七八个人要么靠在角落里、要么坐在器材箱上,都在等着杜星交钱开房。 卡里还有七万,加上信用卡的三万额度,等拍摄完客户结尾款,还得给路哥五万,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杜星一边想,一边签字、拿押金条、分发房卡。 “都早点睡,明天七点半准时出发开工。”杜星给兄弟几个递烟,只有年纪最小的录音师接了一根过去。 “没剧本明天怎么拍?”住同一屋的摄像笑着问他。 “编剧不是给了大纲吗?我叫编剧过来,我们再理一下,把明天需要拍的几场罗列出来,现场灵活创作。” 要不是实在没钱了,杜星也不会接这么个项目——一个乡镇企业家的自传。 不知道路哥从哪儿认识了这位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