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盐

陈胖皂
胡聪并不想结婚,结婚也不想嫁给卢小炜,可是她现在却以女主人的身份站在卢小炜买的婚房里,坐在沾满白色涂料的木凳上生闷气。 她其实也是在气卢小炜,气他压根儿就没有跟自己商量这墙纸的颜色,这一屋子淡绿色,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发了霉;更气他听装修工人的话,买少了一个房间的墙纸。于是如今,那一间次卧里正在贴的,是后来他又听了装修工建议买来的“老婆看到一准儿会喜欢”的墙纸:暗红的基色,上面用大俗的暗金色稀疏零散地写满了“囍”。 “直接摊牌跟他说不想结婚算了。”胡聪看着手机里收到的那条“喜欢这一套墙纸吧”的微信,浮躁地想,最后还是删掉了那一则聊天记录,把手机放进兜里。 胡聪和卢小炜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起初不过是一块儿吃个饭,偶尔唱唱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结婚这一步。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好,还没有什么脾气,能容忍自己的小性子,多完美。但若说发自内心的喜欢,好像真的没有,更多的,似乎还是因为他的沉闷和迂腐而来的嫌弃、嫌恶。 胡聪的母亲吕方艳曾见过卢小炜,她也不喜欢这个瘦高的男人,尤其是不喜欢他那副逆来顺受的姿态。那天回家后,母亲少有地拉住胡聪的手,说了很多的话,从她自身的过去,一直展望到未来,最后说:“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温吞吞的,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要是你们真结婚了,以后有你累的。妈也不是真刻薄,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有这样一个老公,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去争取,不泼辣不刻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找个机会跟他分了,咱能找到更好的。” 她能明白母亲的用心,可是卢小炜的好,让她贪图,就好像冬日里的围巾,夏日里的空调,越依赖,越依赖。 她当然也知道父亲曾经对母亲的好,父亲都跟她说过,什么初春的黄昏穿过半个城市买的糖葫芦,什么借来相机胶卷拍的彩色照片,洗曝光了都没敢说…… 母亲不也是依赖父亲吗,这依赖大约就是她母女俩安全感的来源吧,那种,可以看到头的安全。胡聪觉得,母亲变成如今这样的刻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