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塔尔酒馆
孟浪
“去格塔尔酒馆。”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关门声,陈一钊坐进了出租车。他呼着冷气,看着窗外的街景愈变黯淡。两排的梧桐和桦树只留下绿色的剪影,在灰蒙蒙的玻璃窗的映照下显得虚幻。只有车内的檀香、后视镜上挂着的念珠串是真实的。这狭小的空间腾升起一股紧绷的氛围,似乎需要一场和善的谈话才能化解。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严肃、冷酷,眉目微蹙,仿佛是一张旧时代读书人的脸孔。
“哪条路?”
“弱水路。”
三个字一出,有半晌车内少言寡语。
“我看你这样子是个读书人吧。”
一钊顿时觉得新奇,顿觉冬日早晨的睡意像是肩上的雪花片一般被抖落,何种样子得是读书人的样子?软塌的背,沉思的眉,这两样先浮现出来。出于对知识的尊敬,他慢慢吐出三个字。“不算是。”他掂量了自己几分,论学识的广度与深度,实在无法将自己纳入读书人行列中。这个“是”则意义丰富。一钊估量自己和眼前这位圆头圆脑的大叔相比,也算是稍有点学养。司机显然没有纠结于这样繁复的掂量,直奔目的地开口问道。
“你是读书人你给评评理。这理念世界有饭吃吗、有酒喝吗?”
一钊这才发觉这事情的玄妙。他答“大约是没有的。”
“可我家那小儿子一个劲地往里头钻。简直是……不知好歹!”
一钊那一刻简直要笑出声来,他仿佛看到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忿忿不平地说着“我既不知好歹,也无法交待。”细问之下,原来是他儿子花了家里一大笔钱去国外读着一个哲学学位,从此以后眼里便只有概念没有实物可寻。他这儿子整天念叨的是概念,可为人父母看到的却是流出去的钱宛若泼出去的水,除了滋润资本的大地,便毫无用处。司机本是个俗人,无法理解这哲学是个什么玩意。连陈一钊这种科班出身的哲学学生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参透了。他还记得大学的第一学期他修了一门哲学导论的课,考试的最后一题是谈谈你对哲学的理解。他傻乎乎地答了哲学是一种思辨能力。同讲现象的人讲思辨,就好像拉着紧抓救生圈的人下水深潜一样,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