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岛
赵博扬
一
“我是加利福尼亚州马里布市的一名华人,在中餐馆工作。去年的今天我二女儿得了肺炎,我们是非法移民,没有医保——医院向我们索取两万美金,我筹不到这么多钱——急的整夜整夜睡不着,掉头发、头上流黄水……我在网上搜索了各种筹钱的办法——但还是没有借高利贷,我不想让我的大儿子也被拉走卖掉。
不久,我接到了一个请人代孕的电话,我答应了——对方许诺事前垫付10万美金,还能帮我以代孕妈妈的名义申请到合法居民身份,条件是全程保密。我们就在当地的一家诊所进行了健康检查和胚胎种植,手术很顺利……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医生的金边眼镜……还有他口罩上和白帽之间露出的那双…….屠夫看血淋淋猪肉般平静的眼神。
对了,他的左眼后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
也许是妊娠反映……也许是因为代孕这种形式给我带来的良心上的不安……我总感觉医生们要害我。在临产前,我买了一部gps定位器,如果有这个,他们应该就不敢害我了吧……警察会追踪到他们的,电影里都这么说。
手术结束后我睁开眼,满眼是灯光和蓝绿色的手术室。没看到孩子,也没看到血,我知道孩子已经离开我了。医生和护士们微笑着送我离开那座已经发灰了的白色房子。我不喜欢这座房子,不喜欢房前那棵已经被虫蛀的空心了的树,还有隔壁院子里那个脸松弛的像化了的冰糕的,边抽烟边死盯着我的老女人……还有,还有这些医生护士们的微笑……比我酒鬼丈夫的咆哮更让我颤抖。
我之前用头发丝拴住gps定位器,把另一头夹在笔记本里,手术后我发现笔记本里的发丝滑到包里了——他们发现了定位器……我知道听起来我像是疯了,但是相信我,我没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丢掉它……也许怕我是警察的卧底。我看了定位器的记录,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把我带到了一个名为黑岛的私人岛屿上……他们一定是坏人,一定是。我不敢回家,我现在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写完了这封邮件。我在到达美国之后就撕掉了护照,这样他们就无法遣返我了,但是我也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