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连衣裙掉在了脚边，她捡了起来，轻轻地弹了弹。其实上面没有什么灰，但刘奔看着她慢慢做完这个动作，没有出声。连衣裙回到了座椅的后背上，恹恹地趴着，不再动了。他转过身，继续帮她把桌上的碗筷叠好，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刘奔出门的时候，李同霞还坐那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弱，肩膀并不算窄，只是刚好挂住了空空的上衣，她坐得笔直——总是坐得笔直，笔直得就像小时候用过的那只圆珠笔。他想象他喊她一声的时候，她转过来，表情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窗边洒进来的夕阳光，似乎也一起惊得扑扑飞了起来。 夕阳光没有飞起来，刘奔看到它们正挂在这栋楼的后面，这座小区密密麻麻的高楼，和夏天时的玉米秆一样。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穿梭时，没有看到这样敞亮的阳光。那天下了雨，骑到一半，车就没了电，他推着车跑了一段路，护着箱子里的东西。后来他瞧了一眼手机，只剩十分钟了，心里蓦地就慌了起来。还没有找到五号楼的位置，他便把车一扔，拎起袋子，顶着雨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仔细看这些玉米秆上的数字。 还是迟到了。这些数字的排列毫无规律，刘奔找到时，浑身上下已经湿漉漉，顾客果然很不满。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盛满了不耐烦和怒气，在见到他的瞬间就都溢了出来：“怎么这么慢啊，超时了啊！”刘奔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这才发现袋子破了一角，雨水早已和这塑料盒子糊成了一片。男人的脸更臭了，刘奔便把腰弯成了折叠伞的伞骨。 男人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一样赶走了他。刘奔出了电梯，听到口袋里手机一声响，下一家的催单电话也来了，电话那头的女人语速飞快：“不是说十二点十五会到嘛，现在十二点二十七了，还送不送啊？能不能快点啊？”刘奔沿路滴着雨水，把这原本整洁的瓷砖盖上了一层水斑，一位住户走过，不耐烦地多看了他两眼。经过一面玻璃，他看到了自己这一身潮湿的象牙白色。 他想把手机向玻璃砸去，但他当然还是忍住了，一路跌跌撞撞地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