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窝

李蔻恩
风声掠过云雨,拾走清凉,困在人额顶的汗珠便成了遗作。 阿千叹了口气,看大多数是一面顾着所顾之物,一面抬手,汗刚抹掉又冒起,却怎么都不愿悬着手等,才抬抬放放上上下下,固然自知矛盾。 可世间千千万,矛盾的又何止这个。 比如眼前的青石板,一步跨不来,两步又太多。 偏偏城里铺设多是层叠不穷三尺有余的青石板,大概脚背高,逢上阴雨季节,被没在连绵的水底,磨得尤为透亮。 阿千就这样颠着脚,生怕两步迈多,才一步再一步跳着走。路过的,有三俩偷笑,认得她是这里唯独不健全的,一只腿长一只腿短。 比量起来似乎是差了那么一块青石板的高度。 跛脚多年,习惯了本不觉有什么,但时不时逢上间接提醒,还是会心生不适。 听得见笑声,可找不到谁笑,阿千举目四望。这一刻,又好像并没有人过于关注她,以及她不利索的腿脚。 街市仍旧主动或被动的各话各自,也仍旧吵闹。 “都说啊,这天热的还有日子呢,不久后更热…” “真是没法过了,咱去拿些除疹子的药吧,再添些凉茶。” “哎那得趁太阳下山早去早回,晚了又说不定碰上什么古怪,上回你听说没啊?” 传说所城里南头有个会“望闻问切”的店老板,不是大夫却吸引了很多人相继前去断症诊病,阿千此行目的也是他。 但走了这一路,半听半闻,都讲他怪得很。 改了一户上下两层接近百尺的旧图书馆半商半住,有地下也有露台,偏偏还要往院后扩。盖起的围墙刷上黑漆不说,和监狱似的摞高几人也未必能往里探究一二。 沿街放棺木,铺内多吊着白布,也有人传他身边养小鬼,夜半经常听见铺子里深浅低吟,偶尔更好像谁在欢歌笑舞热闹个不行。 走了不知多久,阿千终于觅到巷子尽头这家惨白显眼的殡葬用品店。摆在过道的花圈似乎感觉到有人来访,打蔫儿的脑袋一下灵活起来。 往后退了半步,阿千又从南往北打了几眼,“看情形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但愿吧。” 额头止不住的火烧,加上淋了雨,这会儿她得扶住门框才能站稳。所以不管是病急乱投医也好,来都来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