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后而别

雪雪淡淡
夜后而别 ——在小镇霁色初明时,向所有告别 1 夜河 苏雅抵达镇子的一端时是凌晨两点。这是一个困顿而落寞的国家里小的叫不上名字的镇,她旅途的中点。而她不求别的,只求陌生。 说是抵达,却依旧遥遥的隔着河水。黑夜中,河水正显示着它的绝对权威,它不会对这一帮外来之客展现任何恩惠——因此每当苏雅怀着一丁点的侥幸期望下一脚可以落在一片稍微干燥的土地上时,希望总是落空。早知道早上还是换上那双凉鞋的,她在心里暗忖。被河水沾湿的袜子让脚后跟破损的皮肤表现出一种火焰跳跃般的疼痛,苏雅以为,这疼痛仿佛来自一个遥远陌生的身体,只是在此刻暗自主张的连接在了自己的神经上。她并不太在意。这潮湿而清晰的触觉反让她可以奇怪的感知到脚底每一颗鹅卵石的形状。那是被干净抚摸着的物体才能具备的形状。 绝对的静。河水的声音像来自毗邻时空。 两分钟以前,载他们来的小客车(或者可以说是货车,因为的确在那狭小的后车空间里,旅客的数量要远远小于当地人所携带的动物的数量)启动时发动机所发出的痛苦而勉强的响声便是他们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其后再无一人吐出属于人类的任何一个词汇。索性无碍,因为他们彼此也并不想做过多的交流。因此,这两分钟显得出奇缓慢,在那台善于抛锚的当地货车(还是归为货车比较恰当)闪着它孤独的左尾灯消失之后,黑暗便像一堵神秘突出的墙壁一样密不透风的围拢来。而耳朵不需要适应这黑暗,耳朵却也成为最易出现幻觉的部分。于是,那发动机最后的一点轰鸣声慢慢变得不像是任何一种声音,仿佛是来自自然界的某种低沉而忧伤的警鸣。 只是这道淡去的警鸣声又在警告些什么呢?据苏雅所知,正和她隔河相望的那个小镇是个世间难得的清净之处,这不也正是这几个古怪的游客辗转而来的唯一理由吗?只是当下,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这个他们为止颠簸劳顿的唯一理由,表现出了一点点不知所措的尴尬。这个情况下,苏雅非常想笑。这一股带着兴奋的笑意让她觉得她所有肆意妄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