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气味，对我而言，太原的气味是冬天里迎泽公园冰冻的湖水和泡烂的枯枝的气味。 我妈说，迎泽公园里的湖不吉利。每年开春，冰化的时候，总要淹死几个小孩。冰层在他们脚下开裂，小孩子掉进冰窟窿，冰水浸透他们的冬衣，把他们拖向湖底。湖要他们，每年春天都要，类似于结束冬季进入春季时必须举行的仪式、必须索取的祭品。 我爸说，那儿以前是杀人的地方，阴气重，所以才会发生灯展的惨事。 我从没试图查证过。也许他们都弄错了。也许是本末倒置，正因为1991年发生了灯展的惨事，我爸才会认为迎泽湖阴气重，是杀人的地方。而我妈，也许她把迎泽湖和她小时候的某个湖泊混成一谈。她在东北长大，从没和我讲起过她童年的事情。也许在她小时候，在她家附近有个每到开春就杀小孩子的湖泊。她把她童年里的那个湖，和我——她的女儿童年里的湖搞混了。 话说回来，也许搞混的是我，也许我的爸妈从没说过迎泽湖不吉利、阴气重的话。他们从没说过。搞不好那些话都是我小时候凭空想象出来的、虚构的记忆，然后被长大的我误以为是他们说过的。 没什么比记忆更不可靠的了，不是吗？ 我一直不清楚那年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迎泽湖结冻的冰面之下有什么。 在冰下跟随着我们，在我们脚下盘桓不去的，到底是什么？ 那一年，还是在上个世纪，我在上初中。太原市第三十七中学，位于文源巷，路北。我家就在三十七中西边，不远的地方，可以走路上下学。 从我家出发，沿着文源巷往东走，过了三十七中，过了新建南路的十字路口，再往东走，就能看到大南关小学。它在路北一侧。大南关小学门口附近，就像所有小学门口附近，净是些卖文具、小玩具和零食的小门脸和地摊。 在路南，差不多就是大南关小学对面的位置，有座建筑。我只能把它称为建筑，方方正正的建筑。在它面向文源巷街道的墙面上，有一幅浮雕，雕刻着嫦娥奔月。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建筑，大概是医院附属的处理尸体的地方，让亲属见尸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