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道
陌上行舟
“至正二十三年春,关先生余党复自高丽还寇上都,孛罗帖木儿击降之。”
——《元史·顺帝本纪》
一 辽东雪
北地寒冷,已是三月,仍有细雪飘落。
“这天,倒真冷啊。”
一双手掸了掸发间的落雪,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眉如墨画,瞳若剑悬,若非大剌剌坐在了地上,倒也似是哪家的贵气公子。
“路还有的走,且忍耐些吧。”
这是个中年文士,明明说着话,却不见口唇张动。看他一身月白长衫,额上系藏青色缣巾,与个教书的先生也无二,唯是雪粒撒在他的袍子上,竟却不能附着,盘桓半晌,悄又融入了风中。
“师父不曾淋得雪,倒来说这风凉话。”
“若非你惫懒惯了,何以内劲虚浮,这等风寒也受不得?”
中年文士把脸一板,他“惊鸿剑”穆英棠,当今武林六大门派之一,华山派的掌门,也算得是江湖上有数的人物了,能叫他这般无可奈何的,除却门下那三弟子,别号“赤影血雕”的许文昭,真也再无别人了。
“是矣是矣,弟子不肖,辱没师门,实在给您老人家大大丢人了。您便生气,使来一顿打,弟子受着就是了。”
瞧他这混不吝的样子,穆英棠是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长气道:“唉,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总该持重些了,想我如你这般岁数时,可不……”
念到这儿,他却忽地停住了。
这般的话,原来自己讲出,也与当年听人训来,会是一样的口气。
那是二十年前,又或是三十年前?只记得落雁峰上的流云,也白得似雪。
“到底是老了,师父这身子,怕也捱不到回去了。以后为师不在了,你须得把气性收着些,毕竟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从来不是凭你一身武功便能荡涤清楚的……英棠啊,这渭水山川,我可全托予你了……”
“弟子……晓得啦。”
几十年人事的诡谲潮涌,原来真会把在再锐利的锋芒,也消磨地滑如卵石。当年那个张扬意气的少年,终也成了如今这个髀肉复生的中年人了。
春风如旧,人何如昨?明明在年少之时,还是一般的面貌,何以长成之后,却都变了模样?
“谓曰‘道’者,万物之理也,实非假于天命,而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