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归去来
阮随
第一章 风起大堂
午睡醒来已近黄昏,宿舍阳台晾晒的衣物越聚越多,湿得分不清昨夜今晨,还是前世今生。手指向雾蒙蒙的窗户一抹,就显出一道晶莹的划痕,才写了半个“不”字,字迹已经被水滴濡湿,有如泪淌满面。心头一潮,是遭了回南天了。
虽是小雨,出门一路都是打伞的人,遮住了大半面容,只看到步履匆匆,只听得湿鞋踢踏。我没有伞,也没有过伞。
奶奶曾说,雨是天的眼泪,是天有悲情想与人说,你要接着,不能推脱。我湿哒哒地接了很多年,感冒发烧被父母老师数落了无数次,略有怨言。直到我去参加人生第一个葬礼那天,刚好大雨倾盆,我淋雨赶过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在路上,凉透了的我忽然想,或许雨是人心底藏好的眼泪,被天窥到,给予怀抱。在雨中,即使身边人来来往往,我也敢肆意哭出了声。
第一次听到琵琶时,我犹如面见万千雨声,真真“大珠小珠落玉盘”,这场声雨让我湿了眼眶却未湿身,是全身的透彻。此后,琵琶已随我从少女到青年。
走出地铁口,还有一千多步路,雨意绵绵。琴袋是防水的,琵琶很安好。我放下心,几步从一个小店的雨棚跨到另一个居民阳台的下方,这样几次,终于躲进了一排骑楼的下面。每晚都要演出,不可把自己弄得太狼狈,虽然还是没有带伞的习惯。
骑楼,上面是民房下面是公共走廊,使往来行人无须怕风吹日晒雨淋,是这座南方老城的善意。然而,现代奇形怪状的高楼建筑已经侵蚀了这座老城区的边角,正向中心地带遮天蔽日地咬合过来。中心地带就是这片四四纵横的骑楼老街区,我拐进最繁华那条九宫街,行至中段往小巷一钻,几下拐进了一扇关着的院门,院门上挂着朱红字的“休业”木牌,推开院门再举步踏过一条横跨池塘的宽石桥,便到了一座大屋。大屋有三道门,第一道是雕花屏风门,第二道是像横栅栏移门的趟栊门,第三道是黄铜圆环的厚木门。
此时,屏风门和厚木门大敞着,可透过半开着的趟栊门窥见门后古典中式的灯光陈设,头顶的横梁上坐着匾额,匾额上站着四个篆书鎏金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