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

这座城池上空的云层太厚,以至于除了以“云”命名之外,人们想不到更合适的。 云城就像每年有三十几天好心情的蜗牛,唯独在那一月左右的时间里探出头来,晒晒阳光、嗅嗅花香,平日里都蜷缩着——它内部的排水管道异常发达,老鼠在里面都会迷路。外面的城池周围建了四座可以比肩埃菲尔塔的蓄电池,电源就是云城上空永不离去的雷暴云。云城居民是不必支付水电费的。 这无疑便宜了白西,即便没什么存款,一季只敢买一套新衣服,也能在家里安装九个摄像头,日夜不断监控自己的生活。 白西身形高瘦,扑克脸上有双颇精神的眉目,仿佛一眼能看穿你的心脏。他从三年前搬进云城生活,又或许是四年前,安身于拥有三百户人家的小区,住在二楼。邻里对他普遍敬而远之,只有常年在小区附近收废品的大爷偶尔遇见聊两句,事实上,小区的居民互相并不热衷来往,人们各擎各伞、各买各菜,在一场雨和下一场雨的空隙时间里各溜各狗,狗与狗遇到一处碰碰鼻子、闻闻屁股的时候,两位主人便例行招呼一声,然后各自站着,气氛实在尴尬到呼吸都困难的节骨眼上,救命的雨水会从天而降将所有人和狗驱离街道、赶进家门。 至于白西,不过是在原本的陌生之外再加一层防备,连招呼和目光的接触都省去了。人们私下里都知道住在二楼的男人是个“探子”,做不见光的活,游走于法律难以较真、道德又略显苍白的自由地方,跟踪少妇的丈夫,拍几张照片,或跟踪丈夫的情妇,再拍几张照片,劳资不菲,直奔小康。 照片拍多了,白西渐渐失去了自身的安全感,早早将生活起居的地点从二楼搬往地下室——此刻,地下室没有人,只有靠墙的单人床和挨着床边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一本像样的电脑,其余便是随意摆放的纸笔、报纸杂志、名片照片,墙壁也用图钉固定这类物件。床头柜的小桌上是另一台电脑,九宫格画面安静展示着二楼房子里的冷寂景象。 门外转动钥匙的声音很慢,停顿半晌,白西狼狈的身型贴着门框挪进来,他身上的灰卫衣裤被雨水淋得深一块浅一块,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