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和音乐

里加
低音平躺在地板上。刚刚拖过的地板就又被淋湿。像一把花洒,低音以最谦逊的姿势渗漏下除了加重他的体重外可能再无意义的往日时光。从屋顶的每一个蛀孔到四散各处寂寂闪着冷光的锅碗瓢盆——及至他愈来愈空的身体容器的过程中,单音阶的乐音律动和线条渐渐变得饱满,变得巴洛克,他甚至快要听到了。耳朵嗦嗦剥离发际边缘的皮肤,身下的世界已被雨水和音乐注满。隔壁的浴室也漫出了音乐,他不知道那女孩是不是还在浴缸里,睡莲长成了生猛的却没有生机的蓝藻。直至这一刻,低音才得到了独属他一人的聪慧:没有参照的占有,最终只会成为单细胞原核生物的无声蔓延。而无声,天,在天籁侵入之前,倒是无害的。低音探出手臂,将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山口百惠的声音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伊豆的舞女和春琴抄里纯挚到暴烈的印象依然让他全身颤抖,而歌手的本色打扰了这种美。 本色把美复杂化,他修修补补粘粘贴贴的布艺书封要比书里的内容美得更加纯粹。低音从来都不看他修补过的旧书,从不阅读脂粉和眉眼下的个体。来他书坊的人并不比他们带走的新书或留下的旧书的故事更多,但他们目光深窈形色可疑顾盼之间抖落下很多针对书坊小老板的倾诉欲,他开出票据,头也不抬一下,人们喉咙痒痒的他享受那种难耐的喉舌厮磨令当下的逗弄和无能振动出某种意义。人们讪讪地掉头走开,低音不知道哪一方的失落更大,书脊上的裂口啄走他指尖滴化的浆糊和恶意,他徒手掰开书脊,那声喀拉低音以为它的主人会听到,会微微侧转头来,咧出出其不意的微笑。向弱者袒露自身的弱点?低音在仓库的大书架上,寻找与原书纸质相近的纸张,窗户洞开,纸卷舒展出苍鹰的翅膀,他曾在南山山头听到过的,四下里的巨大羽毛的灰奏出他以为自己最喜欢的声音。父亲在他身边用各种唇形向他舞蹈,山头有风,唇语都被吹成了与苍鹰之翼相织的灰。他最喜欢的声音。而父亲,这个执拗的影子拳师现在正夜以继日地对着禁闭房日影滑过的墙壁,嘟噜着逐渐陌生的人话打着呼呼划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