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条约
[瑞典] 尤纳斯·哈桑·霍米利
二十年来,
这冰冷的声音始终温柔地萦绕在我耳畔,
我与这个夜晚有过约定。
——艾梅·塞泽尔,《犬无吠声》
如果问一位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你有几个孩子?
她会回答:“四个”——然后改口说,“三个”。
随着岁月流逝,对于同样的问题,
她会回答:“三个”——然后改口说,“四个”。
——艾米·亨普尔,《亨普尔小说集》 Ⅰ 星期三
身为爸爸的爷爷回到了他从未离开的故乡,站在入关的队伍中等待着。玻璃窗后的边检警察如果提及敏感问题,身为爷爷的爸爸应该保持冷静。他不应该嘲笑警察是猪猡,不应该质问警察的制服是不是从戏服店买的。他应该保持微笑,主动出示自己的护照,告诉边检警察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且从未离开六个月以上。为什么?因为他的家人住在这里。包括他亲爱的孩子们,他可爱的孙子孙女们,还有背叛他的前妻。他永远不会离开超过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已经是极限。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离开五个月零三十天。偶尔也有五个月零二十七天。
入关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大多数瑞典人都有三个孩子,而身为爸爸的爷爷只有两个: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爱他们,尤其是女儿。大家都说,从孩子身上总能看见爸爸的影子,可他完全找不出自己和孩子之间有任何相似之处。两个孩子遗传了妈妈的身高,妈妈的鼻梁,妈妈的固执。他们完全就是妈妈的翻版。特别是儿子。儿子长得简直和妈妈如出一辙,以至于身为爷爷的爸爸偶尔——确切说是经常——产生扑上去暴揍他一顿的冲动。不过他并未付诸实践。显然。他是一个懂得自我约束的人。他长期生活在这个国度里,非常清楚肆意宣泄情绪会带来的糟糕后果。情绪应该像食材一样,被锁在标有首字母的小盒子内,直到厨师准备好配料和食谱,直到卫生检疫人员确定一切完全符合健康标准,它才能被释放出来。
入关的队伍悄无声息。没有人生气愤怒,没有人提高嗓门,没有人推推搡搡。大家目光呆滞,压抑地叹着气。爷爷也是如此。他回忆起自己还只是爸爸的时候。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