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夏天
Noodle
一、
窗外潇潇的雨声、树上知了的聒噪、田间青蛙的鸣叫,李哲的耳朵终夜未闲,半夜睁开迷蒙的睡眼,木然的眼光落到墙上的世界地图,久久出了神,地图上的血迹似乎没有干,东一撮、西一点,在幽暗中,李哲努力辨认着血迹的形状与位置——
长长一撇血迹落在马六甲海峡,好似有人悠闲垂钓;好望角那里的一撮又似扬起的帆,又不知哪位勇士在乞力马扎罗山山顶插上了三角旗,蓦然三角旗隐隐飘动,又渐渐暗淡下去……
再睁眼,窗帘已然拉开,雨势渐歇,草丛间的蜘蛛网挂满水珠而晶莹闪耀,燕子时而低旋在树丛间,时而又高高掠过屋顶,李哲望了一会,吁了一口气,心想如果父亲没有喝酒,没有打骂母亲,这个暑假该是多开心啊!
李哲肚子咕咕叫,下床寻鞋,鞋边赫然多了五六个烟屁股,一地板烟灰,连鞋面上也沾到,李哲抖了抖鞋,趿拉着穿上,走到厨房,踮着脚,小心避开摔碎的镜子和瓷碗。李哲瞥见无数的碎镜里躺着无数破碎的自己,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自己投来哀戚的目光。灶台上碗筷杂乱,盘子里的绿色菜叶粘附白色饭粒,泛着油腻腻的黄光。桌上的果盆里,深红的李子散发出腐败的甜味。
打开冰箱,空无所有,买早点也囊中空空,李哲踅回父母卧室,轻轻推门,窗帘严密,眼前一暗,慢慢看清了床上一个人紧裹被子,被子微微起伏,母亲在被中的哽咽,隐幽如芦苇荡里的暗潮。李哲小心靠前,清了清喉咙,正想开口,余光瞥到床柜,上面散乱堆着几枚硬币,暗中闪着银光……
李哲揣着零钱,换上套鞋,走到街上。没踝的积水已经消退,路面凹坑处仍有积水,上面飘着枯叶、杂草,积水下扭动着细长的红蚯蚓与又粗又黑的蚂蟥,李哲不拣干处,尽往水塘里趟去,套鞋像船一般划破水面,枯叶杂草打着旋旋四下散开,红蚯蚓拼命扭作一团,黑蚂蟥一伸一缩地蠕动。李哲蹲在地上,右手托腮,左手拿起一截路边的树枝,拨弄拨弄蚯蚓,又戳了戳蚂蟥。忽而李哲想到素日里父亲责备他十分贪玩、行事幼稚,于是丢了树枝,恰巧看到墙角处有一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