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冷八白
第一章 诞生
灰色的墙皮,灰色的地面,头顶是灼灼的烈日,神父爱德华一根头发都不剩的后脑火炬一般熠熠闪光。突然,他感到腹中一阵恶心,不自觉地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在路边的草丛中呕吐。
“神父先生,”一束关切又缥缈的女声钻入爱德华的耳朵。从胃酸带来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神父狠狠地把口中的腥臭粘稠物啐出,调整扭曲的表情,号令五官摆出慈祥的样子,转身面对说话的人。
“欣主,在关键时期就不要上街了,”爱德华说。
宋欣主穿着一条有些褪色的黑白条纹裙子,光滑的头发盘成发髻,低低地垂在后脖颈,脸上带有疲惫之色,脚踝略微浮肿。她怀孕将满十月,肚子像弹力球一样凸起。在她起伏略快的胸脯上方,有一块类似项链吊坠的黑色痕迹。
“这条裙子很好看,”爱德华虚浮地称赞道。欣主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裙摆:“我用盐水洗了它不下十遍,都褪色了。谢谢你的关心,但教徒集会我必须参加。一起去教堂吧,病人之间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
和宋欣主并肩走在街道上,神父稍稍一侧头,就能看到她薄薄的发丝中透出一层银色。还有她因为贫血而略微显黄的肤色,暗沉下滑的眼窝,轻轻按在肚子上带着黑伤疤的黄褐色手臂,神父感到头顶和胃里又是一阵灼热,“该死,太阳怎么这么大?”他忍不住加快走了两步,终于进入了阴凉地。
飞檐教堂在这座方圆3千平方公里的城市中宛如一块磁铁,人们铁屑般蜂拥而至,躲避着四散消亡的命运。谁也想不到,失态呕吐的爱德华居然会是教堂的主管,除了宋欣主,还有数十位民众见过他的呕吐,在他们眼中,爱德华脸上痛苦扭曲的皱纹无疑为神放射出的光芒所烙下,地上腥黄的呕吐物则是神降下的启示,唯一神为了民众甘愿承受呕吐的折磨,他的丑态之伟大不容动摇。十传百,百传千,呕吐神父的盛名令无数人折服,人们纷纷前来接受洗礼,成为“独瓦教”信徒。
爱德华在一次旅行中时得到“独瓦”的命名灵感。在中国江南,他乘小篷船顺流而下。暴雨骤至,他看见一栋小瓦房的房顶上只剩下一片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