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
陶泥碗
1992年
1992年的时候,是最美好的时候。
每每喝下五瓶啤酒或半斤白酒之后,宝森都会这么说。当然,四十岁后,他喝这么多酒的机会,并不很多。
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1992年的春天,宝森和佟焕金初相识。
一
佟焕金是个闲人。
闲人就是闲人,不是地痞无赖也绝不会耍流氓,通常皆具有平衡乡邻间关系的能力。这需要有些口才,也要有些手段。这样人在城市里并不少见,在乡村,就很扎眼。闲人在忙人眼中总是闲着,别人耕种,他闲着,别人务工,他也闲着。
佟焕金把自己几亩薄田转包给勤苦人,秋收时得些钱粮,就能稀里糊涂地过生活。村里乡里闲够了,就周边村里乡里去闲转。
闲人总有闲朋友,总能找到闲事情,总也要赚些闲钱。
佟焕金家有七十老母,还有两个哥哥。老母体能日衰,兄弟三个一起奉养。两个哥哥皆已成家,有妻有子。佟焕金已满了三十,仍旧单身。
1992年过罢了元宵节,佟焕金老母病重,挨了五天便去世。人都说老人家仁义一辈子,积德行善一辈子,广结善缘。到末了,病没误了大家过年,死不影响大家耕种。
老太太要办葬礼,在过世七天之后。
办葬礼就需要置办酒席。就需要钱。
其实这事也简单,花了钱置办,远亲近邻都会写个份子,基本都能平账,甚至小有盈余。若是奔走地勤,告知地多,多盈余一些也是有的。大嫂提了建议,说兄弟三人均摊费用,事毕结算,亏了赚了都是均摊。
大嫂说这话时,倚在门框上,眼睛只看着院子里的鸡。
佟焕金明白大嫂的意思,大嫂是打算好好操办一番。毕竟老太太在世时候,从不缺了礼数,有个仁义的名声。好好操办,也可多盈余些。
佟焕金却不太高兴,老母在世时候,大嫂并不行孝,在老母去世后,却想着借丧事圈钱。
二哥问大哥,约摸着铺多大场面。
大嫂说,怎么也得二十桌,一千元吧。找我娘家哥哥做席面,能省下些,也得九百。
言罢,拍拍屁股出门喂鸡。
二哥看看二嫂,二嫂看看二哥。二哥的嘴唇无声蠕动,这是他的习惯,这是在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