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废城
谢慧莹
当我的同龄人都在关注异性的美并在暗中掂量着占有的可能性时,我密切地关注着同性的美,那是一种灼烧性的渴求。我对街上女人的敏锐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好色的男人。我曾经极度烦躁地走在街上,和一个男人在人群里同时向一个女人一瞥——那是狼的一瞥。没有那种敏锐,是嗅不出那种气味来的。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对了。就是那种气味。我现在回想时,仍是一阵贯穿四肢的扭曲的战栗,牙齿咬紧,格格作响。不要金汤匙,不要银汤匙,不要用这些东西撬开我的牙关,用一个美丽女人。
我见过许多女人。我见过无数令人愉悦的女人。她们的面貌、她们的气息、她们的姿态令我的太阳穴突突作响,后脑的神经牵引着疼痛,令我获得自虐时那种全部虚无被揪在一处毁灭的快感。她们令我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向后仰去,深陷回忆的囹圄。女人的美不在于昂贵。尽管贫穷已经成为了通向美的最大的阻碍,尽管贫穷已经近乎于可耻,令人深夜躺在狭小而不洁的床铺上恨得攥紧床单,如同疼痛得无法忍耐的产妇。但美的纯粹与不可即在于,美本身不是昂贵。我曾经见过在临时搭起的台上跳拉丁舞的女人,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着她,盯着她发疯式的旋转,盯着她长长的天鹅一样的脖颈,盯着她飞快地迈着舞步出现,飞快地退场,像一段突然加了重音的、炫技的、定要将所有沉睡者惊醒的插曲。我记得她鲜红的淋了心脏血液的裙子在舞台深红丝绒背景的映衬下有多么醒目,边角扬起,天边罕见的红色闪电,对准了一个岛屿的红色的毁灭性爆炸。那条表演裙到了场下,堆在角落里,镶着廉价的红色亮片,出入于各个角落里的破旧租赁店。女人的美不在于年龄。女人没有年龄。女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到她死亡的那一刻,一直都是女人。不是女人,还能是别的什么?彻头彻尾的的女人。我见到过干练的中年女人在夜色里逆风而行,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翻飞,一如电影里的景象,然而我闻到了电影里没有的,来自她身上的香气,独属于夜晚的潮湿的清凉的张开了怀抱的香气。我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