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学季的早晨，环城路上从城东到城西塞满了人和车。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彩利踩下刹车，启停功能让车子自动熄了火。密封的空间里，满是空调混杂香水的气味。她打开车窗，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晰。家长们又开始了渡劫般的生活，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绕着一个或两个小人儿转，她无法想像那种场景发生在她身上，自己会不会发疯，她无法想像失去自我空间的生活。昨天年过四十五六的同事项永志来办公室提交申报高级职称的材料，走前反常地停顿了片刻，看了她一会，说，“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彩利心里觉得好笑，笑意浮到脸上，却只是打了个呵呵，没说什么。 项永志虽已过盛年，但也达到了衡量这个年纪最好成就的普遍标准，儿女双全，妻子依旧保养得年轻漂亮，总让人以为是二婚。这样的生活还不够幸福吗？项永志看她的眼神似乎她这一辈子就可以不一样。彩利看着项永志带上的门，叹了口气，心想，在别人眼里年纪尚轻的她，何尝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呢。无论多新鲜的生活，最终都会被岁月磨得颜色全无，像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 僵滞的车流缓慢移动起来。走走停停，驮着孩子的电瓶车到处见缝插针。尾气肆意地扑向稚气的脸盘，一张张小脸全是灰黄无光的模样。她们小时候上学是自己穿过成片的田野，自然的风和充满草木气味的清新空气，夏季阳光澄澈干净，风吹得树叶闪闪发光，季节的变化可以从路边随意栽种的柳树枝上发现，从光秃灰暗的细枝到冒出米粒般的柳芽，不久绿意便仿佛瞬间爆发枝繁叶茂了。 彩利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夏季的某个放学后的黄昏，她和同桌小玉在一条宽阔的一旁栽满密密落叶松的乡道上，迎面遇见一位四十多岁，和现在的项永志年岁相仿的男子，不同的是，那个中年男子沧桑疲惫，看见朝气蓬勃的她们，像是对生活强颜欢笑，说，“你们这个年纪真好，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而我已半身入土。” 这句话彩利后来在上学期间听过数次，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相同的是说这话的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