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

秋赋
01 佘宁文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地铁站。 这座城市在两年前修建了第一条地铁线路,市民们初次乘坐时脸上的喜悦及内在的自豪被收纳在一阵不知名的混沌中。所有地铁入口的地上部分均被漆成浅一些的墨绿色,如同阳光照射在一枚正在死去的树叶上。叶子没有脱离枝干,叶片的骨脉见出逶迤。佘宁文站在这片硕大无比的叶子前,舌尖敏锐地收缩一下。幼年时她尝过紫丁香叶子的味道,浓厚的苦意在此后的梦境中出没。 佘宁文笔直地站在原地,燥热循序渐进地爬上她的肌肤。从指间出发,掠过上千个毛孔,最终抵达稀疏的睫毛。其间无一疏漏,包括隐藏在她体内的不完整的男性性器。她迟疑是否要沿着不见尽头的地下台阶走下去,暂且到暗无天日的地铁站避一避。 她的双脚无法移动,仿佛顺着脚踝内侧被强行注入两股黏稠的悲伤。液态的悲伤沉重不堪,从她的脚趾渗出,洇湿了脚上的布鞋。一个男人递给她一张纸巾,众目睽睽之下企图帮助他处理隐形的患处。这件事情在经历了强烈的日照后感了光,遗弃在时间的滩涂上,终难幸免。那个男人名叫郑桓宇,感光后没有找寻到佘宁文的痛处。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究竟在哪儿。 佘宁文坐在郑桓宇的车里,车子行驶在环形车道的繁忙路段。夕阳将空气中的氧分晕染成金色的颗粒,悬浮在两人眼际。这成为一个原因,佘宁文体温瞬时上升。余晖罩在整片风挡玻璃上,穿透,落在郑桓宇的手上。佘宁文仔细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掌的厚度适中,手指修长,指甲的颜色稍浅、形状迷人。这双手有力地操控着方向,时而舒缓地伸展,时而用力旋转。她想知晓他掌心的纹路走向,想知晓他的睡姿,想知晓他汗液的味道,想知晓一切可以通往他的本质与欲望的途径。她没有开口,等待隐匿在现实中的某个时刻突然来袭,将她只字未提的前因后果一网打尽。 她轻轻靠在车窗边,暗自叹息。她唯有以遥望的身姿才可以接近他,时间流逝得过多了,她无法从美好的想象与残酷的真实中辨认出哪一个才是她想要的郑桓宇的真身。她不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