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座城里，有太多太多的小巷，可只有这里，最窄最长。 窄到两辆三轮车，总是会撞在一起；长到踏过所有的落叶，早浑然忘了，巷口的几片，究竟是红是黄。 入秋的时候，郭老板还有条红领带，“白湯”对面的长椅上，胡教授还没有来。 “白湯”的意思，据说是日语的“白开水”，郭老板听了嗤之以鼻：“什么破名儿，俺家那边，就是面粉熬的汤！”不过大约这个不起眼的居酒屋，食物并不只有白面汤，每每有回头客，掀起它红灯影里的暖帘，背对或是凝视着窗外幽幽的巷道，直至夜阑。除了在店口的鹅卵石上，折断了细细的鞋跟，好像也没听到过其他的抱怨。 “白湯”在巷南，从门牌号数起，是巷的末端。最南面的128号，是家云南菜馆，两层店面建成改良过的竹楼，大门正中供着一座佛龛，二楼栏杆上苇帘半卷，体贴周到地遮住食客大快朵颐的脸。可惜遮不住炸串的竹签，总是有意无意从楼上扔下来，有次不偏不倚，正中酣眠的冰棍蜷缩的肩。为此他和郭老板，对骂了三天，不过就算扔下的是鸿毛纸片，战事依旧在所难免，理由总会从天而降，想吵架的人，向来无需久等。 云南菜馆对面，是某家连锁酒店的后院，两扇白铁门时开时关，驶进一辆风尘仆仆的车，走出三两个的背包客。酒店在国外名头不小，可这个国家的生意，早已被几个山寨仿家抢光，外国人倒是不少，有时倚在高高的院墙下抽支烟，一面以好奇又审慎的目光，打量墙上的安全套自取箱。 若干年前，这条巷隶还隶属于某个高深莫测的机关，哨岗的石基，仍然矗立在“Bleuet”店门左边。如今哨岗以北，除了两家人迹罕至的慈善机构，大多是民宅。只有“Bleuet”到云南菜馆之间的二百米，隐藏着七八家店，而“白湯”，是这巷末的正中间。 这里的酒吧酒馆，除了“白湯”还有三四家，全部与它一样地敷衍：店名太小、音乐太低，没有舞池和球桌；昏暗的灯下，金发和黑发闪着微光，相隔几张桌椅，碧眼与褐瞳两两相望，而手上唇边的的酒，则太烈太醇，无一例外。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