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万丈

格林
一、陈帆 “还有20分钟就到了,你再忍一忍。”当我对叶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厌恶地朝我抬了抬眼皮,我假装没看到,抬手看了看表,随即向海面望去。 叶子缩在船舱的一角,垂着头,闭着眼,双手在腹部抱臂,两只膝盖顶着手臂,以压制胃部的翻滚。一个浪打过来,快艇猛地一颠簸,叶子连忙把脖子向外伸,“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我赶忙掏出保温杯,递给叶子,又在包里翻了半天,却没找到纸巾。叶子刚喝了一口,又吐掉了——“烫!”她不满地将保温杯搡给我。海风太大,她那张小而苍白的脸被浓密的黑发完全遮住了,发梢上还粘着星星点点的呕吐物。她将头发拨了又拨,一脸疲倦地回到刚刚坐着的姿态,重新闭上了眼睛:“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来岛上了吧。” “嗯,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说。 我继续望着海,藏青色的海。云很厚,海面一望无际,空无一物,看久了,感觉眼前发晕。我们飘荡在大海中央,灰白色的海浪像火舌一样冲击着我们的小艇,我们两人都不再说话。渐渐的,眼前浮现出山的轮廓,山色逐渐从淡淡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厚重,快靠岸的时候,山体上那一块一块粗粝的礁石已经清晰可见了。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混合着鱼虾与腐败植物发酵而成的潮腥味如此熟悉,像从我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气息,接着我一眼认出了码头上那个佝偻的身影,我忽然感到鼻子发酸,恨不能扑将过去放声痛哭,但我忍住了。待船停稳,我单手拎着行李箱走下来,用我那惯常的平稳声音说: “爸,我回来了。” 父亲见到我和叶子,赶忙迎上来,他走到叶子跟前时,那张黄瘦而遍布皱纹的脸一下子咧开了笑容,像是熟透了的西瓜经刀一碰,就“嘣”地炸裂了一个口子。我本能地皱了皱眉,但马上又原谅了父亲——对于一个哑巴来说,因为不能说话,表情夸张也是难免的。我偷瞄了一眼叶子,叶子敷衍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便沉下了脸,任凭父亲将她的行李接过去,顺从地跟着我一起上了三轮车。 父亲坐在驾驶位上,他高高耸起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