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少女 1 我看到她时，她正在汽车站前的街道上徘徊。这是一条柏油路，连接车站与外部的国道，大巴车和旅客都从此出入，路两旁是一些饭馆、商铺之类的店面，店前的街道边挤满了各种货摊，一幅混乱不堪的样子。她背着个书包，双手插在衣兜里，有一脚没一脚地踩在路面上。她身边人流如潮，不时将她挤过来、碰过去，她毫不在意，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脚下步履漫不经心，如同掉入池中的一片枯叶，并不在意水流会裹挟着它去往何处。 这时还是早饭的饭点，刚刚又有两趟大巴进站，饭馆生意迎来新一波高潮，老板们争相出动，在路边扯着嗓子招揽客人，甚至动手拉扯，场面十分热闹。她停在一家饭馆的门边，木案上放着两只敞开的笼屉，里面的馒头隐隐冒着热气。她就站在那儿，揉了揉鼻子，我离得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抬起头，目光左右转了转，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两个馒头，塞回衣兜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钻回街上的人群里。 看她轻车熟路、出手干净利落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她低头往前走，那只手仍旧塞在衣兜里，衣兜看上去鼓鼓的，她使劲地捏了捏，再往里塞了塞，让它看上去不再那么显眼。这时她才又抬起头，脚步慢了下来。就是在这时，她看到了我，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匆匆隐入杂乱的人流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么多年里，我时常想起她。特别是最近，我频繁地做起了有关她的梦。在梦里，有时是在一片长满青草和野花的山坡，有时是在飘着漫天大雪的街道，有时则是在弥漫着阴冷雾气的湖边，场景每次不尽相同，但她总是穿着件单薄的白裙子，光着双脚，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她的脸颊冻得发白，眼圈和鼻头却红红的，她在哭。她看着我，眼眶泛着泪，轻轻抓住我的手，不停地问我：“你会忘了我吗？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对吗？” 她的手真冷。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现实中她从未那样问过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