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只讲了一半

万玛才旦
代序:在小说中呈现的万玛才旦 陈丹青 电影是否非得讲故事?这是可争议的话题。导演是否该写小说?不必争议:导演就是导演,多少编剧和小说家等着导演找他们呢。 嗜好文学而终于去拍电影的个例,却是有的,眼前的万玛才旦,又是小说家,又是好导演。在他手里,文学如何走向电影,电影如何脱胎于文学,可以是个话题。 我喜欢万玛的每部电影,好久好久没看过这么质朴的作品,内地电影好像早就忘了质朴的美学。什么是质朴呢?譬如阿巴斯。谁会说阿巴斯的作品不好吗?可是谁能拍出他那种无可言说的质朴感? 而“质朴”在万玛那里是天然的,虽然他的每部电影故事各异。 是因为藏族人才有的那种质朴吗?没有简单的答案。宗教,绝对是渊源之一,然而万玛的影像故事处处是我们时代的日常生活。当然,他十分懂得影片能够给出、应该给出的悬念、惊奇、无数细节,就像内地一流导演做到的那样,但他的每部电影都被他天然赋予了质朴的美学。 藏语,是万玛的母语,他实现了语言跨越,用汉语写小说。在万玛的汉语小说里,质朴呈现为“本色的写作”。这不是对他行文的贬抑,而是,小说自身的魅力、说服力、生命力,亦即,说故事的能量,尤其是想象力,生动活泼地被他有限的词语建构起来。 万玛早期的若干小说,我读过,有位“站着打瞌睡”的女孩,难以忘怀,这就是小说家的天分。换句话说,什么能进入小说,成为小说,万玛异常敏锐。他的写作还活跃着另一种想象力,指向藏地的神话与民间故事传统,讲说奇幻故事,而其中的人物似乎个个活在今天的藏地。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想象力,还是写作的野心。 眼前这批万玛的新小说,展示了进一步的雄心,而且更自信了。他的篇幅比早先加长,扩大了故事的跨度,人物、情节,主题,更显复杂,不再框限于乡村素材,小说人物开始进入城市,进入摄制组,进入咖啡馆,进入诗人的日记……原先的乡村主题也增添了叙事的幅度,故事更抓人,情节更离奇——当然,他再次尝试了类乎于神话和寓言。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