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 一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这是《搜神记》中关于鲛人的一段记载，我在很小的时候读过，印象深刻，至今仍能记诵。司马迁在《史记》中也说:“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便是以鲛人的脂肪作为烛灯的灯油，燃烧时可历万世不熄，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长生烛”。后来经过旁人考证，古代所描绘的鲛人其实就是一种海洋生物，叫儒艮，还有人说，儒艮喜欢顶着一头水草，远看就像长发飘飘的美人鱼，因此被误认为鲛人。这些记载非常荒诞，如果放在以前，我只会当个笑话看，但现在看来，也并非捕风捉影。 我从没有到过这么深的海底，虽然我以前是个业余的潜水员，见过一些漂亮的珊瑚林和黄蓝相间的鱼群，但还是被这深海的美丽震慑住了。这时候但凡有点科学常识的人都会质问我:“深海透不进阳光漆黑一片的，能美在哪？”我会笑一笑，然后不理你。因为在我看来，你很庸俗，不懂得如何规避俗流，去感知艰深晦涩的东西。以前在陆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个人，只不过那时候喜欢的是思考，更像玄学，和喜欢这黑黢黢的深海无二，虽然我外形变化很大，古铜色的皮肤变成了癞蛤蟆似的灰绿色，手指和脚趾以及内臂跟侧腰之间长出一片塑料般薄薄的膜，就像水鸭子的脚蹼，圆圆的瞳仁变成了两条细线，肺慢慢退化，两颊变得像铁片一样硬，裂成一对腮。是的，我变成了鱼一样的怪物，以前在陆地上的时候，有一种叫做“新型冠状病毒”的东西在人群中广泛传染，专门进攻肺部，搞的大家人心惶惶，但是现在我们一点儿也瞧不上它了。用以前在陆地上的审美来看，毫无疑问我变得极为丑陋，甚至恶心，但现在大家都这样，所以在被赋予了新的外形之下，人类又重新构建起崭新的审美观，大家不再喜欢白色的肌肤转而喜欢绿色（不喜欢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像我这样绿色偏灰的肤色最讨人厌，而纯绿色或带点海蓝的肤色最令人垂青，当然，我们还会遗留一些以前的审美糟粕，你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唇峰性感，就算是病殃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