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星星回家 一 星星第一次见到春妮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的下午。屋外是莽莽的荒原，天是淡蓝的，地面覆盖着一场又一场的落雪，已经看不出来戈壁的起伏。尖锐的风声在寂静的天地间恣意地横冲直撞。这风声跟了星星一路。 那天下午，春妮刚洗完澡，静静地坐在火墙边烤火。火墙是用红砖砌成的，一头通向炉膛，一头连着屋外的烟囱。火墙上面拴了一根粗铁丝。现在，铁丝上挂满了春妮刚洗干净的衣服。热气缓慢地从湿衣服上蒸腾着，弥漫到窗户上。玻璃上结满的冰凌化了，窗花凌乱了。 春妮的头发湿湿地耷拉在肩膀上，看上去又黑又重。那天春妮穿着暗红色条绒面的棉衣，纽扣是绿色的盘花扣。她的肩膀被头发打湿了，潮乎乎的一片。但是春妮仿佛并不在意。她双手托着脸颊，眯着眼睛望着炉火出神。 那天星星站在春妮家的八仙桌跟前，傻呆呆地看着春妮。星星只有四岁，站在桌子跟前，比一张桌子高一点。坐了一个小时的毛驴车，厚厚的棉衣冻硬了，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冻硬了。那天的星星已经冻得象一块木头。他在桌前站了一会，仍然可以感觉到寒冷的风在耳边呼啸着吹着。 春妮扭头静静地看着星星，星星也在静静地看着她。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最热的地方就是火墙边的那一块空地。春妮坐在那片温暖之中。星星贪婪地望着炉膛，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正在一点点地变软。春妮站起身，抬抬下巴，示意星星坐在小板凳上。星星乖乖地坐下了。春妮背对着火炉，摇着一头又长又黑的湿头发。水珠溅到炉圈上，滋滋地响着，激起一点小白雾。春妮并不在意，仍然摇着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摇着。 星星抬头呆呆地看着春妮，仿佛还没有从寒冷中苏醒过来。那一年，摇着湿头发的春妮已经十七岁了。春妮长得美，椭圆形的脸庞象粉色的花朵。星星看了她很久，觉得她有点象自己的妈妈。春妮和农场其他的女学生不一样。那些女学生都喜欢穿黄色或者黄绿色的军装上衣。春妮仍然穿带盘扣的条绒布的花棉袄。星星茫然地记起自己的妈妈也有这样一件棉衣。星星仰头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