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
一清水泓
复乐中学校历十九年 第一章
季盟死去之后,母亲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叫做白辉的人给她写的信。当时我还倚在季盟——我的姐姐——的房间外,不敢踏入那熟悉的空间,虽然我双目失明看不见房间里的陈设,但自然会有熟悉的空气钻进我的鼻腔,电击般刺痛着我。我紧紧握住盲杖,泪水从脸颊滚下——再也吻不到姐姐了……怎么会这样……正是这个时候,母亲收拾她遗物的声音戛然而止:季诺,你认不认识有谁叫做白辉?
我问:什么?
母亲又重复了一遍: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白辉的人?
我摇头,姐姐很少和我讲学校里发生的事,讲也只是用A、B、C套用着人名,真名可能用过,但我不记得了。想到这里我忽然又刺痛着:我是家里和姐姐最亲密的人,她却没有对我——她最亲的妹妹——敞开心扉。不平衡的感觉涌上心头,而再一次想到吻不到姐姐了,不平衡之中又带着烙铁般的灼痛。
母亲的脚步声从门里一步一步响出来。我问:信里写着什么?
——“相信我,我能给你整个世界。”
我和母亲一时都沉默下去。此刻正是午饭时间,母亲脚步声又远过去。听见木头的碰撞声,我知道那是在捧起姐姐的遗像。母亲把它郑重地放在客厅一个偏狭的角落,和父亲遗像立在一起。
母亲说:季诺……
她戛然而止。平时她会让我往姐姐学校里带盒饭,因为姐姐不愿意看见她。此时母亲的戛然而止也大抵是习惯驱使然。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走几趟之后路上也熟了,何况沿街的也都认识我,遇到不便的事情也有人上来帮忙。
母亲又说:季诺,你帮我去一趟学校,找那个什么白辉……一定是他害的……一定是他害的……你姐不愿意让我去学校的我知道……
我点头,此时连脑后的长发都如静电样打过我的后颈,我意识到确实只有我能够去姐姐的学校了。然而惶恐,以及一步步正靠近深渊似的预感正吞噬着我,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点头。
其实,我还想去姐姐上吊的那个废教室看看。
姐姐把我抛弃了,但我不能抛弃姐姐。我应该去她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