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海上花开
心经
“你是我最后最深的罪”
七十七岁的他有一夜临睡前,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候日子总仿佛漫长得过不完,做完了早课,到吃午斋前,焦心地看着日影一寸一寸缓缓地移动,在檐下,在阶前,在竹枝,在花间。那时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可以胜过时光,因为在那缓缓的移动中,他尽可以山前山后地逛一个遍。有时候师父派他抄写经文,有时候火头喊他添把柴,这些都忙完了,他依然有时间跑到山腰去和她说一会子话。
他从10岁被师父带上山,就知道山腰上住着一个她。她比他还大一岁,是这山里唯一一个女孩子。那时的他自然还不能清晓这“唯一”的微妙,他只知道他们一般大,是可以一起说话一起玩的伴儿。
他是她的小跟班,她在园子里摘菜,他在边上提篮子;她去山下汲水,他把担子全副接过来。那是在他过了十五岁,一个人稳稳挑起一副担子以后。他喊她姐姐,她却不回以弟弟。有时喊他小和尚,有时候只是喂喂嗳嗳。他反正只在左近,喊什么都喊得来。
十五岁,他接过汲水的担子稳稳地上了山路,每天两个来回,一个送到山腰姐姐家,一个挑到山顶寺里。后来师父渐渐地不用他担水了,敲钟也只是初一十五应应卯。他会念的经文厚起来,有时师父遇到要写忏文、往来书礼,会叫他来起草。
十六岁,师父送他去几十里地外师兄住持的寺里受戒。他自被师父带上山,就知道自己是要当和尚的。这是极自然的事,到了年纪,就在头顶烧几个疤,领了牒,从此云游四海、逢寺挂褡,就都方便了。他也没有认真想过当方丈一类的事情,只是师父告诉过说,他有当方丈的资质。师父这样说,那么就是这样了吧。
下山那天他起的很早,一个人往山腰走的时候,一弯浅浅的月还挂在天边。他要赶在头里去跟姐姐道一声别,虽然来回不过十多天工夫,他却害怕,等到再回来,一切将会不同。不是因为佛经里总是念到无常,是因为十天太长,长过十六岁的他所可以仰望到。他和姐姐,没有离开过一天。
姐姐休息的厢房,烛火隐隐。他立在窗下,不敢发一言。“是阿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