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时刻

安宅隐
平凡的一天 早上七点钟,晨曦透过窗帘,在贴着鹅黄色壁纸的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乔治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一道曲折的裂隙,心情有一点沉重。 掀开被子时,沁凉的寒气倏地钻进被窝,他打了个冷颤。四月的东北,残冬执拗地阻抗着春天的脚步。乔治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针织衫和保暖裤,去了趟卫生间。之后,他来到窗前,掀起窗帘的一角,想让屋里更明亮些。窗外是一派萧索的景象。光秃秃的树木,灰突突的地面,路人的衣着也黯淡无光。天空是铅色的,似乎酝酿着一场复苏万物的雨,却迟迟没有下起来。他叹了口气,把拉到一半的窗帘重新合上。屋子里又恢复了沉静、幽暗的色调。 乔治拿起杯子,到暖瓶前倒了一杯水,拉开抽屉,取出一板铝箔包裹的药片。白色的椭圆形药片镶嵌在铝箔的凹槽里,每一板上共有七颗,左侧四颗,右侧三颗。这种刻意为之的不对称,让乔治的情绪产生了轻微的波动。为什么不能左右都是四颗呢?只要增加一粒药,就能左右对称地把药片排列整齐,就能带来视觉上的平衡与妥贴。药厂之所以耍这种小伎俩,无非是出于吝啬,这很让人鄙视。药价已经订得很高了,却还要动歪脑筋。 乔治小心翼翼地抠出两粒药。铝箔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像是干柴在火里愉快地燃烧。揭开的铝箔闪着金灿灿的光,在塑料板上留下两个空荡荡的凹槽,像两个小小的墓穴。这种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乐友”,快乐之友,乔治是这样理解的。但凡吃这药的人,都是不快乐的,不快乐到了极点,就是绝望。绝望的人需要快乐的朋友来拯救。不过,与这个朋友相处太久会产生依赖,让人上瘾,如果有一天忽然停药,情绪很快就会跌入谷底。乔治是尝试过的。他吃这种药已经六、七年,每天早上必须完成的一件事就是吃药,这已经成为难以更改的习惯,他相信,自己这辈子是离不了药的。 开始服药前那些年发生的事,依然历历在目。暗无天日的日子总算过去了,但是当下这种平静、安详的心境又有些不真实,如同冰封的河流,表面上平坦稳固,底下却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