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活动
[南非] J.M.库切
伊塔洛·斯维沃
一个男人——一个体形非常大的男人,在他身边你感到自己非常小——邀请你去跟他的女儿们见面,打算把其中一个许配给你。她们共有四人,她们的名字第一个字母都是A;你的名字第一个字母是Z。你去拜访她们,并试图做礼貌的交谈,可是污言秽语却不断从你口中横飞出来。你发现自己在讲近乎下流的笑话;她们对你的笑话报以冷冰冰的沉默。在黑暗中你向最漂亮的A低语些引诱性的话;当灯光亮起来,你发现你刚才是在向斜眼的A求爱。你冷漠地把身体靠向你的雨伞,雨伞噼啪断成两半;大家哄堂大笑。
这听起来如果不像一个噩梦,也像一个若是落在某位老练的维也纳释梦者例如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手中,就会把你种种难堪的隐秘全部抖出来的梦。但这不是一个梦,而是泽诺·科西尼生命中的一天。他是伊塔洛·斯维沃(1861—1928)的长篇小说《泽诺的意识》的主人公。如果斯维沃是一位弗洛伊德主义小说家,那么他是哪种意义上的弗洛伊德主义?他是在展示普通人的生活如何充满差错、闪失和象征?抑或——套用《梦的解析》和《诙谐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和《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的方法——他杜撰了一个人物,其内心生活完全依据教科书上的弗洛伊德来展开?或是否还有这种可能,也即弗洛伊德和斯维沃都属于一个烟斗和香烟和钱包和雨伞似乎隐含着秘密意义的时代,而我们则属于一个烟斗只是烟斗的时代?
“伊塔洛·斯维沃”(意为斯瓦比亚人伊塔洛)当然是笔名。斯维沃原名阿龙·埃托雷·施米茨,祖父是一个移居的里雅斯特的匈牙利犹太人。父亲年轻时是街贩,后来是一个成功的玻璃器皿商人;母亲来自的里雅斯特一个犹太家庭。施米茨家族是恪守教规的犹太人,但绝非死板。阿龙·埃托雷娶了一个皈依天主教的女人为妻,并在她的压力下也皈依了(必须说,有点不大情愿地)。在他晚年,当的里雅斯特已成为意大利的一部分,而意大利已成为法西斯主义国家的时候,他发表过简略的自传性文章,对自己的犹太背景和非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