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之爱

澈若兮
1 夏未央的人生荒芜六年了。六年,到底有多久?放到一生来看,或许也不算太漫长。不过,如果是从二十六岁到三十一岁这六年,从执拗的后青春期,一路延伸到即将认命的中年预备期,夏未央觉得有如翻越了喜马拉雅山,站在三十岁后的山这边,回望云雾缭绕的从前,竟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山的那一边,是并不鲜活却影响深远的青春。大概就是不够鲜活,有些该说的话没有说,有些该做的事没有做,以至于后来这些年始终沦陷某种困扰中,如同逝去的青春阴魂不散,喃喃自语着潜意识中的不甘。 这六年,照说是一个女人最丰盈的时光。就像夏未央的那些同学朋友,该恋爱恋爱,该相亲相亲,继而该结婚生子就结婚生子。即便家庭生活不那么称心如意,起码看起来是硕果累累,属于这个时段的人生大事都尘埃落定了。另有一些剑走偏锋的同龄人,虽然感情上同样无着落,至少把过剩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更务实的追求上。要不有很多很多爱,要不有很多很多钱,总要占一头。夏未央似乎什么都没占,一任感情搁浅着,事业上也无所谓建树。心理上在翻山越岭,现实中颗粒无收。 逆光阴而上十二年,夏未央还是一个大学新生,清秀沉静,眼睛里的憧憬犹如夏夜星光,夺目而闪耀。那年九月末的一个傍晚,她同往常一样,晚饭后站在教学楼顶的天台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城市发呆,思绪在放眼辽阔的天际间轻舞。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同寝室的两个女生缠着一个学长,软磨硬泡的要他唱一首歌。然后他清唱起来:“很想给你写封信,告诉你这里的天气,昨夜的那场电影,还有我的心情……” 那个声音深沉而柔和,在初秋乍凉的晚风里,蔓延着清清浅浅的暖意。夏未央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蒙蒙的天光,袁初穿着红黑相间的卫衣和牛仔裤,他的脸在棒球帽帽檐暗影里,不是很分明。是怎样一个人,会不疾不徐地唱出这样细腻的情绪呢?夏未央正想着,袁初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正好撞见她的目光。夏未央心里一慌,立即重新面朝整座城市。夜色渐浓,隐约弥散的雾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