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窗
知溪
一
家珍站在田垄边,回头望着黛色的山峦,眼睛里有湿湿的东西。一个星期前,她奔着那山去时,它还是清晰的模样,而现在那山跟人一样,一下子转变了表情,薄雾缥缈,显出几分神秘感。
大约离她一百米的前方,一幢二层小楼房坐落在两棵大桂花树后面。那是家珍的家。确切地说,是家珍的婆家。红色琉璃瓦屋顶,掩映在绿翠的桂花枝叶间,在家珍看来并不漂亮,只让她觉得寒冷而诡异。
这是她第二次逃离。上一次,她跑出去两天,最后熬不住对孩子们的想念,又主动回去了。婆婆桂英当着周围邻居的面对她破口大骂,甚至两个月不许她上桌吃饭。她都认了。这一次,她本没打算回来的,但小儿子小辰染上肺炎,发烧一个星期还不见好,好心的邻居打听到她娘家的住处,千里迢迢赶来劝说,她才肯了。邻居嘱咐她,不要告诉桂英是他来劝,他只是觉得孩子可怜,不想惹事上身。
母亲当然心疼家珍,但旧式女性的伦理道德观念不允许她袒护自己的女儿。家珍清理行李时,母亲便塞给她一篮子鸡蛋,说算是给婆婆赔个不是,也给孩子补补身子。家珍拒绝了。失败的逃离以及拒绝带上鸡蛋,虽然起不了多大用处,但那是她力所能及的反抗,她做了,心里稍微痛快一点。
家珍拎着两个行李袋,在田垄上驻足了很久。初春的泥土把她半旧的黑皮鞋画了几道涂鸦,她弯腰捡拾起一片被露水浸润的落叶,仔细在皮鞋上擦了擦。又要重返那个令人崩溃的家了,无论如何,她要整整洁洁地进门。
那山峦后面再翻三座山,就是她的娘家了。穷人家。因为穷,便把家珍嫁到了桂花树下的冯家。冯家谈不上多有钱,但冯家公公是电力系统的退休工程师,婆婆持家勤恳而吝啬,因而不愁吃也不愁喝。
值得说道的是他们的儿子。公公和婆婆是表兄妹联姻,生下的儿子冯俊伟是个不全的人。不是身体上的残缺,而是脖子以上的那个部分不太灵光。冯俊伟的智商其实没毛病,在牌桌上,他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不比任何人差。但他在为人处世、言谈举止上就显出与别人的不同。
家珍鼓起勇气,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