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林云咛
逃离 作者:林云咛 我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12岁。 我被我爸打了一拳。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右腮上。头嗡的一下,一颗牙脱缰了,嘴里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像有一条生鱼在嘴里漫游。我的手指,宛若一个畸形镊子,从嘴里捏出那颗被打掉的牙齿。站在楼顶的阳台上,轻轻一弹,牙在天空里划出一个好看的抛物线,展翅高飞了。这年头,连牙都有翅膀,翅膀是我不敢奢望的东西,我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飞鸟。 我从书包里翻出一把折叠的小刀,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乒乒乓乓,一路飞奔,我在心里发誓:等我跑出楼梯口,哪一个生物被我第一眼看见,我就杀了谁。结果,第一眼,我看见了她,第二眼,我看见了一只蚂蚁。不假思索的,我抬脚就踩死了那只蚂蚁。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死去了一个生物,嘴里的血腥味渐渐散去,心里不那么难过了。蚂蚁死得其所,它的死亡(牺牲)博得我心中一悦。祭品,牺牲,人们赞美牺牲,而我,只对卑微的牺牲表示不屑。无意义的殉葬除了感动自己,谁也感动不了。我微微一笑,喘了一口粗气,略微释怀了一些。 无处不在的暴力,是一种传染病。我爸传染暴力给我,然后蚂蚁就死了。我爸总说,时代变了,什么都变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年代,要做一个强悍的出拳人。在这样的年代里,所有的蚂蚁都是殉道者,祭品一样的存在。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喂,这是你扔的吗?高空坠物?”这是幼仪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她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一下她手中的盘子,好巧不巧的,盘子里正好躺着我的那颗牙。 “大白天的,你端着盘子在楼底下蹲着,真够神经的”,我自言自语式地埋怨道。虽然她年岁比我大许多,个子也比我高出许多,但我一点都不怕她。她的名声在我们夹平镇早就坏掉了,她是出了名的奇怪,闻名遐迩的格格不入。听人说,她有神经病,是一个疯子。 有人看到她大冬天,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对着一棵枯树根抹眼泪。她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树根枯死了,要给树根办一场葬礼”之类的胡话;还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