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调性爱情
九锡
李静躺在核磁共震机器里,只能闭上眼睛。耳边是规律的四声“哔”和五声“嘟”。“哔”是音高,“嘟”是音低。
无调性音乐。她想。
如果脑子长出不合时宜的东西,能被音乐检测,也具有某种神性。
艺术通往神性。他告诉过她。美是一种神性的力量。
可是神啊,我才二十九岁。
昏暗的琴行,只有一束灯光,照在小舞台偏左黄金分割线上。一架古董钢琴,左手和右手,两个和弦,四次“哗”,五次“嘟”。
“这怎么能算音乐?”
“无调性音乐也是音乐。”
“我以为音乐都该有旋律。”
“那是你以为。”他抬着下巴摇头,“你不懂音乐。”
他忙碌的样子很迷人。或许只有李静那样以为。他的头发从额头正中分开,左边垂在肩膀,右边披在背后,有种复古且沧桑的年代感。
“他是你的老师吗?”李静问贝果。
“不是,那个是我的老师。”贝果指那个“不懂音乐”的女孩子。
“走,贝果,上课了。”她笑着朝贝果招手。
“姨妈,你别偷跑了。”
“放心,我在这儿等你。”
他走下舞台,步伐轻盈,白色T恤贴在身上,愈显他瘦骨嶙峋。他有细长的眼睛,眼角上挑,带一种戏剧里才有的魅惑。可眼光却是泪汪汪澄明的,轮廓分明的细嘴,无限委屈的样子。
李静四下看着,几十架钢琴杂乱无章地排列,黑色的标价牌冷冷地显示着每架琴的独特和昂贵。李静走遍整个展厅,最贵的是一架白色三角琴,五十二万八千八。白色,也实在轻浮。李静想。
她喜欢他刚才弹过那一架,棕色,雕了繁复的花纹。这就是所谓洛可可风格吧,美而不实用——妈妈以前最讨厌的东西。
“那架琴多少钱?”她把脸扭向柜台。
“这琴不卖。”他一脚跨上舞台,细长的腿像鹤腿一般轻巧,蓝灰色菱格纹路的滑板鞋,鞋带松垮垮。
他表情里的冷淡透出一些凌冽,可能来自他的高颧骨,也可能因他尖利的嘴角,总之,不大好接近的样子。他坐上琴凳,手掌从大腿根推抚过双膝,有一种静谧的仪式感。接着,他双手探到脑后,娴熟地将黑油油的头发扎成一束,再挽成一颗发球。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