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相爱
梁晓声
我们如此相爱
暮色苍茫,太阳低挂在苍黑色的树梢。天穹淡蓝而晦暝,大地如银。在夕阳的映照下,厚厚的积雪闪耀着柔和的黄光。白桦的枝上,蹲着三五寒鸦,悄然无声。雪的反光使它们眯缝起眼睛,无精打采地呆望白而广袤的世界。
一串渐渐清晰的马铃声打破了寂静,乌鸦骤飞。雪爬犁缓缓地行驶,上面坐着李晓安和他患过精神病的妻子王秀娥,他们的儿子李欣背靠着一个大拎兜。驾爬犁的是李晓安的岳父王全福。
李晓安看了秀娥一眼,见她在流泪。他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我不住院。”秀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又像一个孩子在撒娇。李晓安又一次耐心地解释:“也不是送你去住院啊。昨天晚上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我回北京去看望我妈妈,她得癌症了。”“你骗我。咱俩结婚前说好的,你保证过不把我往精神病院里送。”秀娥委屈地说。眼里的泪,就快落下来。“妈,咱们真是去北京。”李欣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反正我就是不住院,我的病早好了。”秀娥扑入李晓安怀里哭了,边哭边说:“我都六七年没犯过病了,我一直听你和儿子的话,叫我服药,我就服药……”她哽咽起来。“妈,我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李欣安慰母亲。李晓安向儿子摇头,从棉手套里抽出一只手,替秀娥抹泪。
王全福勒住马,将鞭子往雪地上一插,离开爬犁,走到一边,对李晓安说:“我跟你说几句话。”李晓安轻轻推开秀娥,下了爬犁,走到王全福跟前。王全福瞅瞅爬犁上的秀娥,低声说:“女婿,你要是后悔了,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爸,再也别跟我说这种话,行吗?”李晓安难受。王全福明知他是决不会离开秀娥的,但总觉得对不住他,每掏心掏肺地说说,心里就会舒坦些。可这次,他是真的放心不下。
突然,李欣大喊了一声:“妈!”李晓安扭头一看,见秀娥向来路跑回去,儿子在后面追。他愣了愣,也赶紧追。王全福长叹一声,往地上一蹲,双手抱着头,看也不愿看……
李晓安和儿子追到屋门口,气喘吁吁。门大敞着,秀娥在挪被子,掀炕。炕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