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能最是得从容:汪曾祺谈人生

汪曾祺
文前插图 图片: 解得夕阳无限好 不须惆怅近黄昏 图片: 七十七年前此时此刻我正在生出来 图片: 人远天涯,秋风作得嫩寒如许 图片: 塞外风情 图片: 人境 图片 图片: 新沏清茶饭后烟,自搔短发负晴暄。 枝头残菊开还好,留得秋光过小年。 图片: 岁朝图 图片: 干卿何事 图片: 故乡过端午,盘列十二红 今我在燕北,欣尝地角葱。 图片: 故园东望路漫漫 图片 图片: 祗今谁识金昌绪,千载苍茫一首诗. 图片: 窗外雨潺潺 图片 图片: 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 自得其乐 论“世故” “人生在世……” “时代的巨轮……” 我们在一堆充满符箓性质的文字催眠中长大了。从穿了童子军装在草地上打滚直到插一朵白康乃馨去参加一个夜宴。能够摆脱这一堆文字与其影响(尤其是那些暧暗到自己不肯承认)的实在很少。起先,我们强不知为知,以为这些道理在生活中,一定至少与吃饭穿衣一样重要。其后强知以为不知,服从于既成的习惯,不想到怀疑这些。于是,终于,我们必然的在课卷上写下 “万恶的社会……” 一个带国文教员的最头疼的事,大概不是学生文理不通顺或错字太多,而是这些拂不散的蚁虫推不开的蛙叫一样的滥调。一个青年人存储在喉头附近最多的词汇应是 黑暗,危险,阴谋。 一想到这些字,他们大都立刻拥有一种颤栗的愉快,一种被迫害的光荣,一种自痛的骄傲,说实话,这一类抽象字眼,真不太容易懂得。一个聪明正常的老年人,在炉火的最后三个火焰前,也许会想想字典上是否有这类字眼存在的必要,消灭这类字眼,或比消灭字眼所代表的事实更重要些。因为这个老年人的脊背可能是教这些字时弯的。因为有了这些字,人必须得又创造一个新的词汇: “世故”。就是这两个字,在我们额上刻下无数难看的皱纹了: “少年老成”是一句很普通也很难得的称赞。“他,小孩子吗,丝毫不懂得世故!”这会令被菲薄人的父母寒心,于是其结果,是大家学“世故”。 社会上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