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金婚
山海不易
四十六年。
关于过去的四十六年,我所看到的是:不多的几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一只我依然在用着的很老很老的台灯,两只已经丢掉了钥匙蒙上了尘的旧皮箱,一台老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也几乎走不动的挂钟。还有,爷爷奶奶打不破的恩爱——是的,恩爱,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很贴切。
不知什么时候开起,人们开始流行一种说法: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对此,一些自以为是的“专家”的解释是:爱情已经转化成了亲情。好吧,也许这是一个普遍规律,但肯定不是定律——最起码,这不适合我大约金婚的爷爷奶奶。
一年,纸婚。
“什么,支边?”
“嗯,领导已经安排好了……”
“那,去,去哪?”陶翠枝不知如何是好。
“云,云南……”夏宁的脸埋在双手中,支吾着。
“云南……那,那去多久?”
“可能,可能三年。”
“三年……”
对大多数人来说,三年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可对于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来说呢?分别三年,是怎样一段难熬的思念?更何况,新娘当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任思念如何纠缠,无法牵绊列车南下的车轮,夏宁终于在既定的日子与众知青登上“支边”的列车,前往当时令人怖惧的“蛮荒之地”。月台上,身子还没显形的陶翠枝红着双眼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丈夫要常写信回来——那个天空似乎总是灰暗的年代,电报几乎是发不起的,只有在特别紧急的时候才能用,电话联系更是不可能,唯一可以联络的方式便只有书信。一纸思念,跋山涉水,捱过多少不眠之夜,此去经年,见字如面。过了烽火连三月的季节,家书却依然抵万金。
老旧的列车不知走了几天几夜,依旧不知疲倦地吱嘎作响,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一个个聚散的故事,也安慰着黑暗中多少润湿的眼睛。
两年,棉婚。
杨花柳絮像漫天的思念,飘来荡去,无主可依。陶翠枝腆着肚子在这座北方小城中劳作着,捱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计算着预产期到来的日子。
过了暮春,五月了,蝴蝶飞来又飞去,一转眼,到了云南的雨季。四季如春的晴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