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

雪地黑猫
夏蝉 1 刚下过雨的空气湿漉漉的,黑夜里的白杨树林像哨兵般站立着,散发出一股夏日树木特有的馨香。我提着小桶,站在爸爸身后,他撅起的肥大屁股让我想起电视上看到的巨型犀牛。他正弯腰低头,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用小铲子在一棵白杨树下埋头挖着。 我一边不耐烦地吧嗒着嘴:“还没挖出来吗?”一边绕过他厚实的身躯,探过头去。 小铲子已经把地上湿润的泥土刨开,手电筒强光照耀下,嵌在金色头壳上的两只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露出来。“快把小桶拿过来!” 爸爸用手捏住一只蜷曲的金黄色蝉蛹快速丢进桶里,蝉蛹落水发出“咚”的一声。 我低头看了看小桶,清水中已经黑乎乎一片,用手掂掂桶,沉甸甸的,二三十只肯定有了。“爸爸,今晚差不多了,回家吧。”  他哎呦哎呦地喊着号子站起身来,“多少只?够吃吧?”  “三十多只吧,够了。” “好嘞,收工回家。” 爸爸得意地用手擦了擦鼻子,黑暗中,我似乎能看到他在舔嘴唇。 “小婵,你不吃点吗?” 姑姑问我,她在擦手巾上使劲擦着油腻的手。桌上一盘金灿灿的蝉蛹发出诱人的香气,爸爸正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我家夏季的传统必备夜宵。从我记事起,每年七八月份,太阳落山后不久,爸爸就带着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去挖蝉蛹。我总是提着一只盛着清水的小桶,刚挖出的蝉蛹要立刻扔到水里,防止它蜕变。回家后,姑姑会把蝉蛹丢进热油锅里做成美味的“炸金蝉”。我的记忆里,这是爸爸最爱吃的美食。 “不吃。” 我摇摇头,从书橱架子上拿下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跟同学打赌赢的糖果。我挑了一只红色的棒棒糖,塞到嘴里。小学的时候,我更喜欢甜食,对蝉蛹不感兴趣。每晚费心挖回来的蝉蛹,大部分也进了爸爸和姑姑之口。 他们兄妹俩总是笑眯眯地坐在桌前,同样圆滚滚的身子在桌布上投下带弧形的阴影。两个人像在竞争一样,争相用筷子把蚕蛹不断夹入嘴里。 “真香啊!” 爸爸吧嗒着嘴,厚实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一只可怜小板凳上,小板凳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