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虫记

申子辰
本月初三,我离开迦南前往京都。都说,洛阳的牡丹开得正好,如果乘快马,尚来得及。迦南已经没有亲人,认识我的人,都已经死去,我想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加悲哀。扎伊死了,札幌也死了,甚至连邻居——那个卖韭菜的弗林也在上月死去。 昨夜的大雪,将古城盖得严实,看守城门的伙计已经很熟,他疑惑地看着我,冲着我喊:你要干嘛去,去死吗?我笑,去看牡丹。他左右看了一眼,悄声说:你知道吗,卡督还活着,就在洛阳,是去看她吗? 我没有说话,自顾扬鞭而去。我听到身后传来奚落的声音: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莫不是去风流快活?接着便传来大笑声。 我总在想,为什么都死了,唯独卡督还活着?三十多年前,我还算年轻。据说,脾气很暴躁。我曾经为一块地瓜杀过马六的表哥,也曾为别人背地里说我坏话杀了他的牛羊。那时候,我总认为,这世界就是一个栽赃和栽赃和栽赃的世界。黑锅总要有人背,对吧? 隔壁的喜娘是京都最要人命的寡妇,她的门前,总有人叫骂,说今天勾引了这家汉子,明天又跟那家的汉子好上。街坊们总爱说笑,她总不以为意。如果有一天她没有勾引别人家的男人,那准是坐在街头跟某个人低声嘀咕什么。 洛阳曾经的风气很好,男人很仗义,女人很贤惠。某一天,我们发现京都已经乌烟瘴气,好像大敌当前,人人自危。曾经的好友翻了脸,曾经的父子断了亲。 卡督说,喜娘不是个好东西,自她从盒子口搬来这里,就没有消停过。这所有的问题,都要她来承担,有一天,我定会割了她的舌头。 有一阵子,我常常在街口碰上喜娘。她总是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跟我说:苏恒苏恒你知道吗,你家东邻居昨天晚上说你到衙门告了西邻居的状呢。 我开始以为是真的,后来见到她,便打了她两个耳光,我说,再这么胡扯,爷要剁了你。她便果然老实了很多。但是,一年以后,我发现整个京都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开始疏远我,有一天,我终于知道,我早已经成了西戎的线人。我的朋友死了,我的邻居死了,我居然成了凶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